铁门后的锁链声越来越近。
一根根黑红色铁链从门缝里钻出,像湿漉漉的蛇,沿着井壁缓慢爬行。
每一根铁链上,都挂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边缘焦黑。
上面写着名字。
陈守德。
韩桂芬。
老赵。
杜秋娘。
林婉。
苏清。
连环索命名单,再一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纸条末尾多了一个新编号。
06。
空白。
小美看得头皮发麻。
“又加号?”
“这名单怎么还自动续费啊?”
苏清看着那张空白纸条。
“不是续费。”
“是汤池备用名额。”
孟七脸色很差。
“旧天道想用活人的因果补汤眼。”
“林婉是林家血脉。”
“你是功德账主。”
“你们两个里任何一个掉进去,汤都会提前沸。”
林婉盯着铁门上林建成那张汤影脸,眼神冷得发亮。
“他还没死,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苏清说:“因为他手里的铜香炉还在供。”
“他的活人债已经和汤池接上了。”
林建成的脸在汤水里扭曲,笑声阴冷。
“侄女。”
“你以为剪断血缘就没事了?”
“你妈当年欠林家的。”
“你来还。”
林婉脸色瞬间沉下去。
不是怕。
是厌恶。
那种厌恶像一层冰,从眼底慢慢冻开。
“我妈欠不欠,不是你说了算。”
“你买凶杀我这笔账,还没结。”
林建成哈哈大笑。
“结?”
“你拿什么结?”
“这里是昆仑龙脉底下。”
“不是你的直播间。”
“不是苏清的横店出租屋。”
“钱在这里没用!”
苏清抬手。
功德账本自动翻开。
实体功德币试行券从小美包里飞出一张,贴在铁门上。
红金纹路亮起。
铁门上的汤影猛地扭曲了一下。
林建成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清淡淡道:“钱有没有用。”
“要看谁定义。”
她掌心按在铁门上。
功德币·壹悬浮。
渡魂税契压在门缝。
天道税务代办司印章倒扣。
三件缴获物同时发光。
“开门。”
轰!
锈死的铁门被红金光推开。
门后不是普通山洞。
是一座地下桥。
桥很长。
桥下不是水。
是翻滚的黑红色汤。
汤面上漂着无数记忆碎片,像被撕烂的旧胶片。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
奈何桥。
但“奈何”两个字被灰白税纹划掉,旁边歪歪扭扭刻了新字:
征税桥。
周俊跟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这也太缺德了。”
孟七看着那块碑,眼神彻底冷了。
“奈何桥不收过路税。”
“亡魂喝汤,是放下,不是被盘剥。”
“他们连桥都改了。”
苏清看她一眼。
“生气?”
孟七声音很轻。
“有点。”
苏清:“那就记账。”
孟七愣住。
苏清说:“你的桥被非法改名。”
“你的汤被非法征用。”
“你的职权被非法篡改。”
“你作为阴司原职人员,有权追偿。”
孟七慢慢抬眼。
那只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锋芒。
“追多少?”
苏清说:“看他们跪得够不够标准。”
小美赶紧记:
“孟七对旧天道代办体系提起阴司职权侵占追偿。”
“金额待定。”
桥中央,灰雾凝成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灰白官袍,头戴乌纱,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税册。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嘴。
它一出现,桥下汤水立刻沸腾。
许向东低声:“第几级?”
苏清看着对方身后的税册。
“第6级边缘。”
“依托汤池,可短时提升到阴神级。”
周俊腿一软。
“边缘怎么这么多?”
苏清说:“因为真正的阴神还没出来。”
周俊:“……”
这安慰和不安慰有什么区别?
灰白官袍开口,声音像泡烂的纸。
“过桥者。”
“缴税。”
苏清:“税目。”
官袍翻开税册。
“活人入阴桥税。”
“记忆携带税。”
“功德账本违禁税。”
“林家血债继承税。”
“前世未饮汤补缴税。”
“合计——”
它停顿一下,裂开的嘴咧得更大。
“苏清神魂一份。”
“林婉血脉一份。”
“孟七支魂一份。”
“其余随行人员,入汤抵扣。”
周俊当场破防。
“我只是日薪十万的样本!”
“我不抵扣!”
小美也气得手抖。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孟七往前一步,裙摆上的水滴落在桥面。
她声音冷冷的。
“奈何桥下,亡魂自愿饮汤。”
“阴司从不强征活人。”
“你这税册,是谁批的?”
官袍裂嘴笑道:“旧天道批的。”
孟七抬手。
断裂的黑碗碎片浮现。
“我不认。”
官袍冷声:“孟七,你已离职。”
“无权过问阴司旧制。”
孟七脸色一白。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中了她藏得很深的地方。
她当年为什么离职?
因为苏清渡劫失败后,忘川边上空了三千年。
她守着一碗没人喝的汤,守到阴司旧制被旧天道一点点吞掉。
等她回头,桥已经不是桥,汤也不是汤。
苏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现在有权。”
官袍转向苏清。
苏清把一张刚写好的合同甩给孟七。
【功德账本渡魂清算顾问临时聘任书】
【聘任对象:孟七】
【职权:监督阴魂渡化、旧制清算、忘川污染追责】
【薪酬:底薪待定,项目提成百分之十五】
【生效条件:签字即生效】
孟七看着那张纸。
纸面上红金纹路跳动。
不是什么浪漫告白。
也不是迟来的歉意。
是一份正式聘任书。
可她看了很久。
比看任何情书都认真。
小美屏住呼吸。
林婉也安静下来。
孟七忽然笑了。
“百分之十五?”
苏清:“试用期。”
孟七:“你真抠。”
苏清:“转正再涨。”
孟七伸手,在聘任书上按下指印。
黑红汤水与金红功德光同时亮起。
一瞬间,桥下翻滚的汤水像被另一种秩序镇住,沸腾声低了三分。
孟七抬头。
清澈那只眼睛里,映出整座被篡改的桥。
“功德账本渡魂清算顾问孟七。”
“现在正式追责。”
官袍税官怒吼:“无效!”
苏清把天道税务代办司印章往桥上一盖。
啪!
灰白印章落下。
桥面震动。
原本刻着“征税桥”的石碑上,“征税”两个字裂开一道缝。
苏清淡淡道:“你的上级公章在我手里。”
“你说无效?”
官袍税官明显僵住。
顾承安看得眼角跳。
这画面太离谱。
缴获了敌方公章之后,苏清竟然真的能反向压制对方基层税官。
职场恐怖故事。
阴间版。
苏清继续:“非法设卡。”
“非法改桥。”
“非法强征活人。”
“非法侵占孟七职权。”
“非法绑定林婉血债。”
“非法追缴我前世未饮汤税。”
她每说一句,功德账本就亮一行。
官袍税官身上的灰白官服就裂一寸。
“按功德账本临时清算规则。”
“罚款。”
“跪下。”
官袍税官发出刺耳尖叫。
“凡人账本,岂能审我!”
它翻开税册,桥下汤水猛地卷起,形成一张张死人脸。
那些脸齐齐张嘴。
“缴税……”
“喝汤……”
“忘了……”
林婉身侧的汤水突然伸出一只手。
戴着翡翠戒指的手。
她瞳孔一缩。
那只手轻轻抓住她衣角。
一个极低的女声响起:
“婉婉……”
林婉整个人僵住。
小美惊呼:“林姐!”
林婉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
不是录像。
不是传闻。
不是证据上的名字。
是活生生的一声“婉婉”。
汤水趁她动摇,黑红水线顺着衣角往上爬。
苏清抬手,一张黄符飞出,啪地贴在林婉肩上。
“假的。”
林婉唇色发白。
“我知道。”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后退。
“但它太像了。”
孟七低声道:“汤最会这个。”
“它不骗你陌生的东西。”
“它只拿你最缺的那一块补刀。”
林婉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抬手把那根汤水化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妈如果真要见我。”
“不会让我替林建成还债。”
汤水中的女人影子微微一顿。
随即尖叫着碎开。
林婉肩上的黑红水线被功德符烧成白烟。
苏清看她一眼。
“不错。”
林婉喘了口气,笑得很淡。
“这句夸奖收费吗?”
苏清:“暂时免费。”
林婉:“那我赚了。”
桥中央,官袍税官见诱饵失败,彻底暴怒。
它把税册撕开,整个人化成一团灰白税纹,扑向苏清。
“入汤!”
“入汤!”
苏清站在原地不动。
等它冲到三步内,她忽然抬脚,踩在桥面阵点上。
之前一路铺下的高压电缆,早已顺着井道接到桥头。
蓝白电光从桥面下炸起。
官袍税官被电得当场显形,灰白身体剧烈抽搐。
苏清抬手,庚金算盘珠飞出,击穿它的膝盖。
砰!
税官双膝砸在桥面。
跪了。
小美眼睛一亮,飞快记录:
“第6级边缘桥上税官,被苏姐以电阵加庚金珠压制,双膝跪地。”
爽点落地。
苏清走到它面前。
“报价。”
税官抬起没有五官的脸,裂嘴还想硬撑。
“我不——”
苏清把功德币·壹压在它脑门上。
红金光一烧。
税官惨叫。
“我报!”
“我报!”
它浑身发抖,税册残页飞出,落在苏清面前。
“昆仑汤池核心入口,在桥后三百步。”
“守汤的是旧天道请来的收账人。”
“不是我。”
“我只是看桥的!”
苏清问:“收账人是谁?”
税官抖得更厉害。
“不能说。”
苏清加重功德币。
税官惨叫得桥下汤水都翻白沫。
“是……是林家女人!”
林婉脸色骤变。
苏清眯眼。
税官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戴口罩那个。”
“当年拿戒指作押封台的那个。”
“她没死。”
“她在汤池里,替旧天道收林家的账!”
桥后黑雾翻开。
三百步外,一盏昏黄灯火亮起。
灯下,站着一个戴口罩的女人。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
汤面上,浮着半枚翡翠戒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