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重新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
小金特意从隔壁城市跑回来帮忙,她把新桌布铺上——淡青色,和四年前那块一样。后厨的油烟机换了新的,轰轰声小了很多,但顾淮说还是旧的“有灵魂”。
我站在门口挂风铃。铜铃太重,我踮了半天脚,最后顾淮从我身后伸手,轻松扣上去。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吹动我刘海。
“老板娘,”他小声喊,“招牌有点歪,你看看左边高不高?”
我退后两步看。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等风也等你”五个字新漆过,墨绿底子烫金字,阳光一照晃眼睛。
“左边高了半厘米。”我说。
他跑过去调,白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散出来一截,露出腰侧那道旧疤——三年前他在后厨摔了一跤,灶台角磕的。我当时不知道,他贴了半个月创可贴,每次约会都穿高腰裤子。
“好了吗?”他回头。
“再低一点点。”
他调完跑回来,像只大狗蹭到我旁边:“晚上想吃什么?试营业菜单有酸菜鱼,你上次说——”
“顾淮。”我打断他,把风铃穗子理整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回来?”
他手停了。风铃被风推着,叮当响了两声。
“想过。”他说,“每天想。想得多了就揉面,揉着揉着就忘了。”
“不疼吗?”
“疼。”他低头,用鞋尖碾一片落叶,“但比让你等舒服。”
我拉住他袖口。指尖蹭到袖扣上——那枚纽扣还是四年前缝过两次的,被我揪得摇摇欲坠。
“以后不用揉了。”我说,“风停了。”
他看我。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睫毛镀了一圈淡金色。他凑近,额头碰着我额头,鼻尖蹭了蹭我鼻尖。
“面要坨了,老板娘。”他说。
“那就重做。”
“天天重做?”
“天天重做。”
那天晚上“等风”第一次满座。小金来回端盘子,老头——后来我知道他姓孟,是顾淮舅舅——在后厨帮忙洗菜。我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摆着第四碗番茄鸡蛋面。
顾淮从后厨探出头:“咸淡怎么样?”
我用筷子敲碗边:“尚可。”
他咧嘴笑,围裙上全是面粉,像扑了一层霜。
隔壁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抱怨男孩迟到半小时。男孩急急解释“路上买你爱喝的奶茶去了”,女孩翻白眼说“每次都这套”。
我听着,低头吃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嘴角弯了一下。
顾淮端着一碟小菜走出来,经过我身边时弯腰,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当年也这样。”
“哪样?”
“笨。”他把小菜放桌上,“但好在最后没搞砸。”
我抓住他围裙带子,把他拽得弯下腰。对面情侣看过来,我不管,凑到他耳边说:“以后你要是再迟到,我就把‘等风’招牌改成‘等雨’。”
“为什么?”
“因为雨来了,风就停了。”我松开带子,冲他笑,“停在我怀里了。”
他耳根红透,端着空托盘转身就跑,差点撞上送饮料的小金。店里客人笑起来,灯光明晃晃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碗底那行字还在——“沈枝意的专属碗”。字迹磨淡了一些,但我认得,是顾淮的笔迹。
窗外起风了。梧桐叶哗啦啦响,门上的铜铃叮叮当当。有人推门进来,风灌进来,吹得菜单哗哗翻页。
我抬头看向门口。
顾淮从后厨出来,白衬衫卷着袖,手里端着一碗新做的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看见我,笑了。
风铃响了三声。
“等风也等你。”
风停了。
面还热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