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转向张教授,“石函盖板内侧那些字,您翻译完了吗?”
张教授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连忙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手电,快速翻阅。
“还、还有一句……刚才太害怕,我没细看……”他手指颤抖着点在一行字上,“这句……这句是……”
“是什么?”
张教授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教授!”沈墨急了。
“……是名单。”张教授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是祭品的名单……上面有……有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什么?!”顾海冲过来抢过笔记本。
手电光下,那页纸上,是张教授临摹的、石函盖板内侧的文字。在那些警告语下面,果然有一串名字。不是奎米文字,是汉字,但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石头刻上去的。
顾海、魏国强、李振、刘小军、马波、张谨、方媛、沈墨。
八个名字,一个不少。
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沈墨认识——和指环内侧的符号,和石塔上那个警告符号,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顾海手一松,笔记本掉在地上,“这石函封了几百年,怎么会有我们的名字……”
“是刚刻上去的。”沈墨蹲下身,捡起笔记本,仔细看那些字迹,“墨迹……不,是血迹,还没干透。”
“血?”方媛颤声问。
“用血写的。”沈墨盯着那暗红色的字迹,又看看自己包扎的手掌,“是我的血。刚才搬盖板时,我手划破了,血滴在盖板上。这些字……是用我的血写的。”
洞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怀疑、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你……”魏国强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工兵铲,“是你写的!你就是那个菩提修斯!你要用我们献祭!”
“老魏你疯了!”沈墨也后退,背抵在洞壁上,“我当时在搬盖子,你们都在看着!我哪有时间刻字!”
“那这些字怎么解释?!啊?!几百年了,上面有我们的名字!还他妈是用你的血写的!”魏国强吼得唾沫横飞。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
“就是你!从进洞开始你就怪怪的!还有那个指环!你口袋里那个指环!我都看见了!那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诅咒的东西?!”
沈墨心里一沉。他没想到魏国强看见了。
“什么指环?”顾海问。
沈墨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指环。暗红色的石头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我在枕头底下发现的,今早。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给我看看。”张教授伸手。
沈墨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张教授接过指环,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这、这花纹……是奎米最高祭司的图腾……这石头……是血石,用殉葬者的血浸染几百年才能形成……这指环……是开启某种仪式的钥匙……”
“什么仪式?”沈墨问。
“不、不知道……但肯定和祭祀有关……”张教授把指环扔回给沈墨,像扔烫手山芋,“这东西邪门!快扔掉!”
沈墨接住指环,没扔。他盯着指环,忽然觉得……这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这种念头毫无来由,却异常强烈。
“扔掉啊!”张教授吼。
沈墨却把指环攥紧,塞回口袋:“不能扔。这可能是线索。”
“你!”张教授气得说不出话。
“现在吵这些没用。”顾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怎么回事。教授,您再仔细看看那些名字,还有什么线索?”
张教授颤抖着捡起笔记本,重新看那串名字。看着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些名字后面……除了那个符号,还有别的东西。”张教授眯起眼,“很小,像是……数字?”
沈墨凑过去看。果然,在每个名字后面的符号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刻痕。像是罗马数字。
李振的名字后面,是“I”。
老岩的名字后面,是“II”。
“这……这是死亡顺序?”刘小军颤声说。
“老岩第一个,老李第二个……”马波数着,“那下一个是……III,是谁?”
所有人看向名单。
顾海的名字后面,是III。
顾海脸色煞白,后退一步:“不……不可能……”
“只是巧合……”方媛试图安慰,但声音在抖。
“不是巧合。”沈墨盯着笔记本,脑子飞快转动,“老岩是意外,老李是他杀。如果这名单是真的,那顾队……”
他话没说完,洞里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爬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声音?”魏国强举着手电乱照。
手电光扫过地面,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像甲虫,但更大,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有点点暗红的斑纹。它们从洞壁的缝隙里、从地下的孔洞里钻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朝他们涌来。
“是尸甲虫!”张教授尖叫,“吃腐肉的!快跑!”
“往哪儿跑?!”顾海吼。
“外面!出去!”
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雨什么夜,疯了似的往洞口冲。可刚到洞口,就看见外面地上、树上、石头上,也爬满了那种黑色甲虫,层层叠叠,像给整个雨林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地毯。
而且雨还在下,虽然小了,但没停。
“回去!回洞里!”沈墨吼道。
众人又退回洞里。甲虫从洞口涌入,前后夹击。
“火!用火!”魏国强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汽油瓶,拧开盖子,往地上一倒,然后点燃打火机扔过去。
“轰!”
火焰腾起,暂时逼退了甲虫。但汽油有限,火势很快变小。
“还有吗?!”顾海问。
“没了!就这一瓶!”魏国强绝望道。
火越来越小,甲虫重新围上来。众人被逼到洞中央,背靠背站成一圈,手里拿着工兵铲、匕首、树枝,胡乱挥舞。
沈墨也抽出匕首,但心里清楚,这根本没用。甲虫太多了,杀不完。
一只甲虫爬上刘小军的腿,他尖叫着拍掉,但马上又有两只爬上来。马波也在惨叫,他的胳膊被咬了,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有毒!”张教授脸色惨白。
绝望笼罩了每个人。
沈墨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指环。指环烫得吓人,几乎要灼穿口袋布料。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梦,黑影,石函,诅咒,名单,甲虫……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忽然,他想起石塔上那句警告:“勿近,远离”。
以及石函盖板上那句:“开此函者,皆为祭品”。
还有张教授说的,指环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石函。
甲虫是从哪里来的?从洞壁缝隙,从地下孔洞。可这个洞他们检查过,之前根本没有缝隙,也没有孔洞。
除非……是石函打开后,才出现的。
“石函!”沈墨吼道,“是石函!盖上它!也许盖上就能停!”
“可盖子已经盖上了!”顾海喊。
“不!没有盖严!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声音!必须重新盖,盖严实!”
“可怎么过去?!这么多虫子!”
沈墨看向手里的汽油瓶——空了。但他还有打火机。
他脱下外套,用匕首割开,撕成布条,缠在一根粗树枝上,做成火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掩护我!”他吼道,举着火把朝石函冲去。
甲虫怕火,暂时让开一条路。沈墨冲到石函边,果然看见盖板边缘有一条缝隙——不大,但足够甲虫进出。他刚才盖得太匆忙,没盖严。
他扔下火把,用尽全力去推盖板。可盖板太重,一个人推不动。
“顾队!帮忙!”
顾海冲过来,两人一起推。盖板一点点移动,缝隙越来越小。
甲虫似乎察觉到什么,疯了一样朝他们涌来。魏国强、刘小军、马波拼命挥舞火把和工具,勉强挡住。
“使劲!”沈墨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一、二、三——!”
“轰!”
盖板终于严丝合缝盖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甲虫的动作都停了。
然后,像退潮一样,它们迅速退回缝隙、孔洞,消失在黑暗中。几秒钟后,洞里一只甲虫都不剩,只有地上那些被踩死、拍死的尸体,证明它们刚才来过。
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刘小军和马波在检查伤口,还好只是红肿,没溃烂。魏国强擦着脸上的汗,手还在抖。方媛抱着膝盖哭。张教授瘫在那儿,眼神涣散。
沈墨也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重新盖上的石函,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名单上还有六个名字。
下一个,是顾海。
他看向顾海,顾海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我们……会死在这里,对吗?”顾海喃喃道。
沈墨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洞外,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可沈墨觉得,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天亮了。
雨后的晨光吝啬地从洞口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照不亮洞里的黑暗。八个人——现在是六个人了——或坐或躺,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洞里回荡。
沈墨背靠洞壁,眼睛盯着那个石函。盖子盖严了,甲虫也退了,可那股腐臭味还在,淡淡的,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往鼻子里钻。他手里攥着那枚指环,银质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温热,可那股子寒意却顺着指尖往骨头里渗。
名单。
他脑子里就剩这两个字。
老岩(I),李振(II),顾海(III)。
接下来是谁?魏国强(IV)?刘小军(V)?马波(VI)?还是张教授(VII)?方媛(VIII)?他自己(沈墨,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有那个诡异的符号)?
为什么唯独他的名字后面没有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