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心沉了下去。九个人,现在剩八个了。
“先、先休息……”张教授颤巍巍地说,“等雨停了,咱们再……”
话音未落,洞外又是一道闪电。
紧接着,洞壁上再次出现那个被老鼠啃食的女人的影像。
“啊——!!”刘小军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往后缩,“鬼!有鬼!!”
“是磁铁矿!是影像!”沈墨吼道,但声音在颤抖。
可这次,影像有点不一样。
那女人挣扎中,脸转了过来,正对着洞口的方向。
虽然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但沈墨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方媛有七分相似的脸。
沈墨猛地转头看方媛。
方媛也看见了,她捂着脸,一步步后退,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方媛,又看看洞壁上的影像。闪电熄灭,影像消失,但那张脸已经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巧合……”张教授喃喃道,“一定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魏国强突然吼起来,眼睛瞪得血红,“老岩刚死,这鬼影就出现!还有这女人,她长得像方媛!你们看见了吗?像不像?!”
“老魏你冷静点!”顾海呵斥,但声音也在抖。
“我怎么冷静!老岩死了!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我?还是她?!”魏国强指着方媛,手指颤抖。
方媛崩溃大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
沈墨把她拉到身后,盯着魏国强:“老魏,你够了。这只是磁铁矿记录的影像,是几百年前的事,跟方媛没关系。”
“没关系?那她为什么长得像?”
“这世上像的人多了!”
“那老岩为什么死?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咱们一来这鬼地方就出事?!”魏国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洞里陷入死寂。只有方媛压抑的哭声,和外面哗哗的雨声。
沈墨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方媛的脸,梦里的黑影,石函里的骷髅,指环,警告文字……这一切像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
“够了。”顾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现在内讧没用。咱们八个人,必须团结,才能活着出去。雨停了就走,这地方……这地方邪门,不能待。”
“可外面……”李振看向洞口,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等。”顾海咬牙,“等到天亮,雨怎么也该停了。”
众人不再说话,各自找地方坐下。但没人敢闭眼,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洞壁,生怕闪电再来时,那影像又出现。
沈墨搂着方媛,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发抖。他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别怕,我在。”
可他自己心里也怕。怕得要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洞里只有呼吸声和雨声,压抑得让人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刘小军突然小声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众人一愣,纷纷吸鼻子。
是有一股味道。淡淡的,像是……腐肉味。从洞深处飘来。
沈墨心里一紧,猛地看向那个石函。
石函的盖子,还开着。
黑暗里,那石函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静静等待着。
“盖上……把盖子盖上……”张教授颤声说。
没人动。
“我去。”沈墨站起来,摸出手电,朝石函走去。
“沈墨别去!”方媛拉住他。
“必须盖上。”沈墨甩开她的手,“那味道……不对劲。”
他一步步走向石函。手电光在黑暗里摇晃,像随时会熄灭。离石函越近,那腐臭味越浓。走到石函边,他用手电往里一照——
骷髅还在。
但好像……姿势变了?
之前骷髅是侧身,脖颈扭曲,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指天。可现在,骷髅好像……正过来了?而且那只放在胸前的手,似乎……微微张开?
沈墨后背发凉。不可能,一定是光线问题,自己看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搬地上的石函盖板。盖板很重,他咬牙使劲,一点点把它抬起来,对准石函边缘,准备盖回去。
就在盖板即将盖上的瞬间,手电光扫过骷髅的头骨。
沈墨的手僵住了。
骷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微弱的光。
像两颗深埋血泊中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
“沈墨!快盖上啊!”顾海在远处喊。
沈墨猛地回神,用尽全力把盖板推回去。“轰”一声闷响,盖板合拢,严丝合缝。
那股腐臭味,似乎淡了一点。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手电光下,他看到自己刚才搬盖板的手——掌心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正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渗进泥土。
又是那种感觉……泥土蠕动了一下。
沈墨死死盯着那摊血渍。几秒后,血渍周围的泥土里,慢慢钻出几条细小的、白色的东西。
是蛆。
可这洞里干燥,怎么会有蛆?
而且那些蛆钻出来后,竟齐齐转向沈墨的方向,然后……朝他爬了过来。
沈墨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往后躲。可那些蛆爬得飞快,眼看就要爬到他脚边——
“啪!”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沈墨尖叫一声,猛地转身,手电光乱晃。
是顾海。
“你怎么了?”顾海皱眉看着他,“脸色这么白?”
“蛆……地上有蛆……”沈墨指着地上。
手电光照过去,地上只有泥土和碎石,哪有什么蛆。
“你看花眼了吧。”顾海叹了口气,“压力太大了。回去休息会儿,我替你守夜。”
沈墨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他跟着顾海回到众人中间,坐下,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刚才那摊血渍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幻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多。他撕了块布条简单包扎,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间继续流逝。洞外雨声渐小,但天还是黑的。众人又累又怕,渐渐有人撑不住,开始打盹。
沈墨也困,但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梦里那张扑过来的脸,还有洞壁上那个被老鼠啃食的女人。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盯着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
从洞深处传来。
沈墨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石函方向。
黑暗里,石函静静立在那儿,盖板盖得好好的。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嚓……嚓……嚓……”
这次更清晰,就是从石函里传来的。
沈墨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他推了推身边的顾海,顾海迷迷糊糊醒来:“怎么了……”
“嘘。”沈墨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石函方向。
顾海也听到了那声音,瞬间清醒,脸色煞白。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站起来,抽出匕首,一步步朝石函挪去。
那“嚓嚓”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函里挠盖子。
走到离石函三米远的地方,沈墨停下,用手电照过去。
盖板纹丝不动。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开、开什么玩笑……”顾海声音发颤。
沈墨没说话,他死死盯着石函,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警告文字——“开此函者,皆为祭品”。
祭品。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从众人休息的地方传来。
沈墨和顾海猛地转身,冲回去。
只见李振倒在他的地铺旁,前额上插着一把鸭嘴锤——那是他们用来敲石头的工具。锤头从眉心直直刺入,贯穿头颅,从后脑勺穿出一点尖。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汩汩往外冒,已经糊了半张脸。他眼白上翻,死死瞪着洞顶,一只脚还在轻微痉挛。
“老李!!”顾海扑过去,但李振已经没气了。
“谁干的?!谁干的!!”魏国强疯了似的吼起来,举着手电四下乱照。
所有人都醒了,所有人都惊惶失措。刘小军和马波抱在一起发抖,方媛捂着脸哭,张教授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念叨着什么。
沈墨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检查李振的尸体。锤子是垂直砸进去的,力度极大,一击毙命。周围没有挣扎痕迹,说明是在睡梦中被杀的。
可凶手是谁?
洞里就他们八个人,刚才自己和顾海在石函那边,剩下六个人都在这里。谁有机会、有力气、有动机杀李振?
“是他!一定是那个菩提修斯!她复活了!她要杀光我们!”魏国强指着方媛尖叫。
“不是我!我一直在这儿睡觉!”方媛哭着反驳。
“谁知道你睡没睡!说不定你装睡,然后……”
“够了!”沈墨吼道,站起来盯着魏国强,“老魏,你冷静点。现在内讧,谁都活不了。”
“那你说凶手是谁?!”魏国强眼睛血红。
沈墨语塞。他也不知道。
“是诅咒……”张教授忽然喃喃道,“是那个诅咒……‘开此函者,皆为祭品’……我们开了石函,所以……所以……”
“放屁!那都是迷信!”魏国强骂,但声音在抖。
“可老岩死了,老李也死了……”刘小军带着哭腔说,“下一个是谁?会不会是我?我不想死……”
洞里陷入死寂。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沈墨看着李振的尸体,又看看远处那个沉默的石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