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你脸色好差。”方媛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冰!你没事吧?”
“没事。”沈墨推开她的手,声音干涩,“我……我去看看洞里情况。”
他打开手电,往洞里走。洞壁是天然的岩石,上面有些模糊的壁画,但因为潮湿和年代久远,已经看不真切。走到最深处,手电光扫过一个角落——
沈墨的呼吸停了。
那里有一个石塔。
不高,大约一米五,形状像个竖起的瓶子,表面也爬满青苔。但石塔底部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奎米文字。
沈墨的手电光颤抖着照过去。那些文字扭曲怪异,看久了让人觉得头晕。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石塔顶部——有个盖子,盖子上刻着两条头尾相接的蛇。
“沈墨!发现什么了?”张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石塔盖子。
梦里没有这个。但梦里有什么?梦里黑影扑过来,然后呢?然后他就醒了,每次都在那一刻惊醒。
“是个石塔。”他听到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不是自己的,“上面有字。”
张教授和方媛都走了过来。看到石塔,张教授眼睛都亮了:“天呐……这保存得太完整了!这一定是奎米人重要的祭祀遗址!你们看这塔的形制,还有这些文字……”
他蹲下来,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临摹那些文字。
方媛则皱着眉打量四周:“这洞有点怪。你们看,这洞两头通,中间是河,按理说应该通风才对,可我怎么觉得……有点闷?”
沈墨也有同感。不是闷,是那种空气凝固了一样的压抑感。而且,从进洞开始,他口袋里那枚指环就一直发烫,现在烫得他皮肤生疼。
“教授,这上面写的什么?”方媛问。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眯眼看着笔记本上临摹的文字,慢慢念道:“第一行是重复的……‘镇压’?不对,是‘镇封’?这个词在奎米文里有‘镇压、封禁、使之不得超生’的意思。这一行重复了五次。”
“第二行……嗯……‘菩提修斯’?这是个名字。‘吾等以谷物欠收、禽畜死亡为代价诅咒汝,以血肉为祭交换汝不得轮回’……这好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第三行……”张教授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干涩,“‘勿近,远离,警示。彼将寄宿于吾等肉身,得永生’。”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哗哗的雨声和洞中河水的流淌声。
“菩提修斯……”方媛低声重复,“是个人名?”
“应该是。”张教授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奎米人的文献里好像提过这个名字……我想想……对了!是奎米人第三世首领的女儿!传说她因为嫉妒,用巫术毒害了整个部落,被处以极刑。但具体的记载很少,没想到这里……”
“教授。”沈墨打断他,手电光照向石塔盖子,“这盖子,能打开吗?”
张教授一愣:“你想打开?这……这是遗迹,咱们不能乱动。”
“我就看看。”沈墨走近石塔,伸手去摸那盖子。盖子冰凉,上面两条蛇的雕刻凹凸有致。他试着推了推,推不动。但顺着蛇头的方向旋转——
“咔哒。”
盖子松动了。
沈墨和张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愕。
“这盖子……没封死?”方媛也凑过来。
沈墨继续旋转盖子,转了整整三圈,盖子“咔”一声,彻底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盖子抬起——
里面是个石函。长方形的,像口小棺材。
石函的盖板上,好像也刻着字,但被灰尘和苔藓盖住了,看不真切。
“沈墨,别……”方媛拉住他。
“已经开了。”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害怕,“既然开了,就看一眼。大不了看完再盖上。”
他弯下腰,抓住石函盖板的边缘,用力一推——
“轰隆。”
盖板滑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三支手电的光同时照进石函。
然后,三个人都僵住了。
石函里,是一具骷髅。
但这不是普通的骷髅。它的头骨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黑色的、弯曲的钩子,从头顶到下颌,至少有十几个。骷髅的嘴大张着,下颌骨扭曲成一个痛苦的角度。一只手臂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臂举起,食指笔直地指向天空。而在手臂骨、腿骨上,也插满了那种黑色的钩子。
更诡异的是,骷髅的姿势——它不是平躺,而是微微侧身,脖颈向上扭曲,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挣扎着要起身。
“二十六根……”张教授颤声数道,“从头到脚,插了二十六根锁骨钩……这是奎米人最残酷的刑罚,用于惩罚罪大恶极者,防止其灵魂转世……”
“这、这就是那个菩提修斯?”方媛的声音在抖。
沈墨没说话。他盯着骷髅那根指向天空的食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梦里,那黑影扑过来时,好像也做了这个动作——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向……
指向谁?
指向他?
“盖上!快盖上!”张教授突然尖叫起来,“这玩意儿邪门!快盖上!”
沈墨却像没听见,他蹲下身,用手电去照那翻倒在地的石函盖板。盖板内侧果然有字,是用暗红色的东西写的,很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刻上去的。
“教授,这上面也有字。”
张教授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白了。
“写的什么?”方媛问。
张教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出声。
“教授!”沈墨也急了。
“……是警告。”张教授终于挤出声音,“‘开此函者,皆为祭品。血肉奉上,轮回不止。菩提修斯,寄宿汝身,永生不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媛一把拉过沈墨,“别看了!咱们赶紧把盖子盖上,等顾队他们来了就离开这鬼地方!”
沈墨却甩开她的手,继续盯着那些字。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在手机电筒的光下,好像……在微微反光?他伸手摸了摸——
湿的。
是新鲜的血迹。
可这石函至少封存了几百年,怎么会有新鲜血迹?
“沈墨!你看那儿!”方媛突然尖叫,手指向洞壁。
沈墨猛地抬头。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就在那一瞬间,沈墨看见对面洞壁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影像——
一个女人,被绑在木桩上,披头散发,疯狂挣扎。她身上爬满了黑压压的老鼠,成千上万,像黑色的潮水在她身上涌动、啃噬。女人的嘴大张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那惨叫声有多凄厉。
闪电熄灭,影像消失。
洞里一片死寂。
然后又是一道闪电。
影像再次出现。同样的女人,同样的老鼠,同样的惨状。
“是……是磁铁矿!”张教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洞壁有磁铁矿,在闪电的电磁场作用下,记录下了当年的影像……这、这女人就是被处死的菩提修斯!她就死在这里!这洞是她的刑场!”
影像随着闪电一次次出现,每一次都清晰得让人作呕。沈墨看见那些老鼠钻进女人的眼睛、嘴巴、耳朵……看见她的皮肉被撕开,露出白骨……
“走!我们走!”方媛崩溃了,拉着沈墨就往洞口冲。
可刚到洞口,三人就僵住了。
雨更大了,像天河倒灌。而且,天黑了。
明明才下午两点,可洞外漆黑如夜,只有闪电时不时照亮天地。雨幕中,隐约可见远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晃,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出不去了……”沈墨喃喃道。
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等、等雨停……”张教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三人退回洞里,离那石函远远的,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轰隆的雷雨声。
沈墨掏出那枚指环,紧紧攥在手心。指环烫得吓人,几乎要灼伤皮肤。他盯着指环内侧那些扭曲的符号,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
对了。在石塔底部的那些文字里,好像有类似的符号。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石塔边,用手电去照那些刻文。果然,在第三行警告文字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和指环内侧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
“沈墨!你干什么!离那玩意儿远点!”方媛喊道。
沈墨没理她。他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飞快转动。如果这指环和石塔有关,那它是怎么到自己枕头底下的?谁放的?为什么放?
还有那个梦。重复三次的梦。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洞外传来,划破雨幕。
是顾海的声音。
沈墨猛地转身,冲向洞口。方媛和张教授也跟了上来。
雨幕中,几个人影跌跌撞撞朝洞口跑来。是顾海他们,但只有五个人,少了一个。
“顾队!”沈墨大喊。
顾海冲进洞口,浑身是泥,脸上全是血。他身后跟着魏国强、李振,还有刘小军和马波。四个人也狼狈不堪,刘小军一进来就瘫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黄水。
“怎么了?谁在叫?发生什么事了?”沈墨抓住顾海。
顾海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魏国强喘着粗气,颤声说:“是、是老岩……向导老岩……他、他掉下去了……”
“掉哪里了?说清楚!”
“悬崖……我们去看岩画,那地方在悬崖边上,雨太大,路滑……老岩一脚踩空,就……”魏国强说不下去了。
“我们想拉他,可根本来不及……”李振抱着头蹲下,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