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银黑色水晶，沉默了很久。穹顶破碎的缺口中，幽暗星域的星光洒落下来，在黯淡的符文阵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能量涌动后的余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花香的气息，那是她最后留下的味道。
他将水晶贴近胸口，感受到那股温和而纯净的能量缓缓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厅。
走廊中，银蛇倚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听到林渊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没有泪水，但有一种深沉的、像是失去了某种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支柱般的空洞。
“她走了？”银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林渊点了点头：“走了。”
银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那我也该走了。她临终前给了我最后的指令，解散教团，让剩下的人各自谋生去。”
她看着林渊，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深渊教团了。”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打算去哪？”
银蛇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会去一个能看到海的地方。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真正的大海。”
她转身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渊，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林渊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向泊位区。登陆舱依然停在原位，他登舱，关闭舱门，启动了引擎。登陆舱腾空而起，穿过空间站残破的护盾，飞向等候在轨道上的拂晓号。
当他走进拂晓号的舰桥时，拂晓号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舰长，欢迎归来。检测到幽暗星域的空间波动正在趋于稳定。深渊之门的能量特征正在减弱，预计在七天内完全闭合。”
林渊在主驾驶位上坐下，将那枚银黑色的水晶举到眼前，透过水晶看着窗外的星空。水晶纯净无瑕，没有任何杂质，像是凝固的星光。
“拂晓，”他说，“设定航向——灰烬之星。我答应过鸦，要请他喝一顿酒。”
拂晓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星空中调转方向，向着银河系旋臂的方向驶去。身后，幽暗星域中那颗巨大的红巨星依然在静静地燃烧着，而在它的光芒边缘，那座曾经属于黑皇后的空间站，正在缓缓关闭所有的舱门和护盾，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城堡，沉入了永恒的寂静中。
七天后，深渊之门彻底关闭。
银河系中所有被深渊侵蚀的星球上，那些诡异的裂隙和异常的时空波动，都在同一瞬间平息了下来。天堂星废墟上空徘徊了数月之久的异常能量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般消散了。在各个星域中蠢蠢欲动的深渊教团残余势力，在失去了核心领导层和深渊力量的支撑后，迅速土崩瓦解。
而在灰烬之星熔炉城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林渊和鸦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空酒瓶。窗外，灰烬之星浑浊的天空中，第一次透下来一缕清澈的阳光，穿透了常年笼罩着这颗星球的灰褐色云层，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
鸦举起手中的酒杯，醉眼朦胧地看着林渊：“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林渊也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结束了。”
“黑皇后死了？”
“消失了。比死亡更彻底。”
鸦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口灌干了杯中的酒，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操。我居然有点难过。”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也一饮而尽。
窗外，那缕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熔炉城都笼罩在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中。街道上，人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那道穿透云层的光芒，脸上露出惊讶和困惑的表情。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着那道阳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想起了黑皇后最后说的那句话。
蜜饯的味道，我一直都记得。
他想，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曾经在守夜人基地里喂流浪猫的女孩，终于可以吃到她最喜欢的蜜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