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场。
数千弟子黑压压地围坐在擂台四周,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是外门弟子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表现好了,被内门长老看中,从此资源翻倍、地位飙升;表现不好,那就继续在外门熬着,熬到死。
当然,还有一种表现——就是被安排来当垫脚石。
凌云站在擂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其中大多是戏谑和怜悯。
“那就是凌云?三年还在炼气三层的那个?”
“可不是嘛,咱们青云宗百年以来唯一的‘传奇’——人家修炼是往上走,他是往下出溜,三年前炼气三层,现在还炼气三层。”
“今天这场安排得也太明显了吧?让他对上张衍师兄,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嘘,小声点,听说是执法堂的意思。这废物上个月不小心撞见了执法长老的弟子在禁地私会,这不,秋后算账来了。”
凌云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三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能像小说里那样一路开挂、称宗做祖,结果开局就抽了个废材体质。人家修仙靠灵气,他修仙靠想象力。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的修为就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今天这场大比,说白了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意外事故”——擂台上拳脚无眼,张衍“失手”把他打残甚至打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凌云师弟。”
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凌云抬起头,看向站在擂台另一端的张衍。外门公认的天才,筑基初期,二十四岁,已经被两位内门长老抢着预定为亲传弟子。此刻正负手而立,一身白衣胜雪,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极了话本里走出来的天选之子。
“今日能与凌云师弟切磋,实在是缘分。”张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显然是用了灵力加持,“师弟在炼气三层稳扎稳打三年,这份根基之扎实,师兄我是自愧不如啊。”
台下哄堂大笑。
凌云挑了挑眉。这位张师兄说话的艺术确实高,骂人不带脏字,还把全场气氛给调动起来了。
“不过师弟放心,”张衍继续说道,笑容温润如玉,“今日我会点到为止,不会让师弟太难堪的。”
说到“点到为止”四个字时,他微微侧头,目光与主看台上的执法长老触碰了一瞬。
执法长老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凌云捕捉到了。他前世是干销售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就这一眼,他读出了太多信息——今天这场比试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写好了。
“师兄这话说得不对。”
凌云终于开口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被公认为“青云之耻”的废材身上。
凌云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师兄怎么能说是‘不会让我太难堪’呢?这说法太谦虚了。您应该说的是——今天要让凌云躺着出去。”
台下一愣。
“因为坐着出去、站着出去、爬着出去,都不够有画面感。”凌云掰着手指头数,“您想啊,张衍师兄亲自出手,结果凌云还能坐起来,那传出去多没面子?所以肯定是躺着出去,还得是八抬大轿抬出去那种,最好再盖块白布,齐活。”
全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这废物疯了吧?”
“死到临头还嘴贫呢!”
“不过说实话,他这心态是真的好啊。”
张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师弟真是风趣。不过擂台上,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师兄说得对。”
凌云点点头,然后摆出了一个极其业余的起手式——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握得跟要打王八拳似的。
“来吧,请师兄赐教。”
张衍看着这个堪称滑稽的姿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原本还想多玩一会儿,但对方这么配合地找死,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师弟小心了。”
话音未落,张衍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凌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胸口就挨了一掌。
“砰!”
凌云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擂台的防护光罩上,又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筑基初期对炼气三层,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挣扎”都是一种奢望。
“师弟,没事吧?”张衍站在擂台中央,关切地问道,“要不你认输吧,我不想伤你。”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大家都看得出来,张衍这是在猫捉老鼠,故意给凌云希望,再亲手把它碾碎。
凌云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爬起来。
胸口疼得厉害,但奇怪的是,丹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巨兽,被这一掌拍醒了,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这股热流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霸道的威压,仿佛在说——这点小伤,也配叫伤?
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感觉?
他修炼三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丹田里那片死气沉沉的灵海,此刻竟然开始泛起了微弱的涟漪,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
“师弟还能站起来,不错。”张衍赞许地点了点头,脚下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用了七成功力。
青云宗的开碑手以刚猛著称,七成功力足以开碑裂石。张衍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右掌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凌云丹田。
——这一掌若打实了,丹田必碎,修为尽废。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有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看台上的执法长老端起了茶盏,准备在“意外”发生后,第一时间宣布这是“正常切磋中的不幸事故”。
掌风及体。
就在这一瞬间——
凌云丹田里的那层涟漪,突然炸开了。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轰然涌出,像是被囚禁了亿万年的雷龙终于撕碎了枷锁。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经脉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剧痛与酥麻交替袭来,凌云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几乎被冲垮。
但与此同时,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七层。
炼气大圆满——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凌云体内炸开,将已经冲到面前的张衍直接震飞出去。
张衍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连退七八步,满脸惊骇地看着凌云。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本该躺在地上的废材。
凌云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电弧,蓝色的雷光在他体表游走,发出“噼啪”的脆响。他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实际上,他确实被雷劈了。
只不过这雷,是从他体内劈出来的。
“这……这是……”
主看台上,一直稳如泰山的执法长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突破?他在突破?!”
“怎么可能!三年炼气三层,现在一口气突破到筑基?!”
“而且这是什么突破动静?雷光护体,这他妈是什么功法?!”
台下炸开了锅。
但很快,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天色在变暗。
明明是正午时分,太阳还挂在头顶,但光线却在迅速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阳光吞掉了一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乌云。
无边无际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演武场上空聚拢。云层中,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如银蛇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雷鸣。那些雷鸣声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天公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劫云。
这是劫云。
“天……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