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手指停在记录本上,笔尖悬着。一滴墨水掉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块黑印。她看着屏幕,那条波形图还在,像一根歪了的线插在数据里。
“不对。”她抬头说,“这个信号不是从天上来的。”
程序员正在倒咖啡粉,听到这话手一抖,咖啡粉撒进了键盘缝里。“哪里不对?”
“方向。”林小雨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三维图,“我们接收的是每九分四十七秒一次的脉冲信号,应该走A-7通道。但这个回波——”她指着屏幕,“是从B区基站反射回来的,角度偏了十一度。而且……是第三次传输后两分钟才出现的。”
程序员凑近看,眉头皱得很紧:“B区昨晚修过屏蔽层,那个频段应该关了。”
“但它现在开着。”林小雨滑动日志,“0.4秒断连,自动触发,没有操作记录。断开的时间,刚好和这个回波对上了。”
两人一起看向艾德里安。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却没写字。他的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暗物质晶体袖扣,闪着冷光。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平。
“确定。”林小雨说,“干扰源不在天上,在地上。有人在偷听我们的信号。”
艾德里安看了屏幕三秒,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怀表。他拇指一碰表盖,表盖弹开,里面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串频率数字。同时,他左耳的小接收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他说,“十分钟内到齐。”
十分钟后,灯关了,投影亮起。艾德里安站在前面,背着手。
“我们发现了一个新情况。”他开口,“双胞胎的能力可以放大信号,被动状态下比主动更强。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测试,重点是稳定性监测。”
下面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眼睛发亮。电工拍了下程序员肩膀:“我就说他们不一样。”
冥想导师翻着笔记:“需要我调整呼吸节奏吗?”
“暂时不用。”艾德里安扫了一圈,“这次实验风险低,但流程必须严格。所有外联端口关闭,服务器独立运行。不准用手机、U盘、蓝牙耳机。明白吗?”
大家点头。艾德里安表面平静,悄悄启动了金手指。意识波动扫过人群——焦虑、兴奋、疑惑,都在正常范围。直到最后一个人……
角落里的新录音师低着头,手指不停绕耳机线。他看起来安静,情绪深处却很紧张,像藏着什么不敢说的事。艾德里安多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抬头,勉强笑了笑:“没问题,教授,我都听您的。”那笑容很假。
艾德里安没回应,合上笔记本。“散会。双胞胎去休息,其他人检查设备。林小雨,留下。”
人走后,门关上了。林小雨站在桌边没说话。
“你有没有跟外面提过今天的数据?”艾德里安问。
“没有。”她摇头,“朋友圈都没发。您知道的,我连家人都没告诉具体做什么。”
“我不是怀疑你。”艾德里安打开终端柜,输入三级密码,“是有人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够多,能找到屏蔽漏洞。”
林小雨脸色变了:“谁?”
“不知道。”他调出加密界面,快速打字,“从现在起,所有通讯走离线中转。服务器断开公网,加装物理隔离。你盯日志,每半小时核对一次流量。”
“如果是内部的人呢?”她小声问。
艾德里安停下动作,沉默一秒,眼神变冷。“那就等他们再犯错。”说完,他转身走向屏蔽室,“砰”地关上门。
房间变红灯。他摘下左耳接收器,贴到怀表背面。金属一碰,一段微弱脉冲传进来。
有规律,重复,间隔精确。
他眯眼把频率导入解码。图形出来是摩斯码变形,但节奏不对——标准是“长短短长”,这段是“短短长长”。差了一拍,像是有人故意改的。
艾德里安记下坐标:东侧三百米,废弃气象塔顶层。
他不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对方只是监听,现在反击会暴露自己还有手段。他把数据存进怀表夹层,戴上接收器,开门出去。
主控室里,程序员在重设防火墙;电工趴在地上查线路;林小雨盯着屏幕比对数据。双胞胎靠在椅子上,背贴背,闭着眼,呼吸同步。
艾德里安走过去,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左边那个睁眼:“还好。就是耳朵嗡嗡响,像有风吹。”
“别管它。”艾德里安说,“你们现在要休息。后面要用你们,但不会让你们太累。”
右边那个突然坐直,声音发抖:“我说不清……刚才睡着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生锈的铁架子,摇晃的栏杆,还有风吹电线‘呜呜’的声音。这不是梦,是别人的念头。”
“我也看到了!”左边那个也坐起来,“天是灰的,塔顶有个黑盒子一闪一闪,像眼睛,它一直在录我们!”
屋里安静了。程序员停下敲键盘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艾德里安慢慢坐下,压低声音:“这事不要再提,也不要互相说。我知道你们感应到了什么,但现在不能确认来源。记住,只信眼前的人,只做安排好的事。”
“那还测吗?”林小雨问。
“测。”艾德里安站起身,“按计划来。但我们换方式——信号采集改成短时间捕捉,每次不超过三分钟,间隔十五分钟。数据分开存,不汇总。对外显示一切正常。”
“如果他们发现节奏变了呢?”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调试设备。”艾德里安走到主控台,“真正的信息,我用备用频道收。只有我知道密码。”
程序员抬头:“您信得过我们吗?”
艾德里安盯着屏幕,头也没回,声音很冷:“我不信任何人。”他顿了顿,“我只信数据。谁的行为留下痕迹,谁就会露馅。”
他打开新文档,标题是《θ波协同增益效应操作守则(修订版)》,光标闪着。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行动都要记录。”他说,“进出时间、操作内容、设备使用,每一项都要留痕。我会抽查。”
没人说话。空气变得沉重。
半小时后,电工报告屏蔽层修好了,程序员确认防火墙升级完成,林小雨交了第一份异常流量对比表。一切看起来恢复正常。
艾德里安的手摸了下怀表,又碰了碰耳接收器。那个信号还在,每隔四十三秒跳一下。他知道,这不是普通探测,是个标记,像有人在说:我看见你了。
他走向双胞胎,声音放轻:“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去后面房间睡觉。门我会锁,钥匙在我这。别让人打扰你们。”
两人点头,扶着站起来,脚步有点虚。
等他们走远,艾德里安对林小雨说:“你去他们休息室装个独立电源和本地终端,不要联网,只接传感器。我要随时知道他们的体温、心率、脑波。”
“您觉得他们会出事?”
“我不知道。”他看着门口,“但他们感应到塔之后,θ波同步率达到81%。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是本能反应。就像……他们本来就知道那里有什么。”
林小雨咬住笔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动手?”
“不。”艾德里安调出城市地图,放大东侧区域,“我们要先搞清楚是谁派来的。黑曜议会不会只放一个人。有接收端,就有中继站,有供电,有人轮班。”
“您要查他们?”
“不急。”艾德里安嘴角微微扬起,手指一合,屏幕黑了,“先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等他们放松,自然会露出更多破绽。到时候……”
他声音更低:“但你们都给我记住——从现在起,任何异常,哪怕灯闪一下、说一句梦话、迟到一次,都要报给我。明白?”
林小雨点头。
艾德里安回到办公区,拿起电话拨内线。
“明天早餐送两份热牛奶到休息室。”他说,“双胞胎喜欢甜的,加蜂蜜。”
挂电话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
东侧气象塔,方位角217°
监听信号频率:Δ-9型变调
持续时间:已运行至少47分钟
判断:黑曜议会介入,监视阶段
下面画了一横,接着写:
应对策略:
保持日常运转假象
加强内部行为监控
利用双胞胎感应能力反向追踪
等待对方第二次操作失误
最后一行写得重了些:
不能让他们带走任何一个研究者。
尤其是双胞胎。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主控屏。
屏幕上,双胞胎的生命体征平稳,进入浅睡眠。角落的小窗口里,气象塔的脉冲信号又跳了一下。
这时,怀表突然发出急促震动,像是在警告什么危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