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对着虚空一划。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是扭曲的、不断变幻的色彩，看不到尽头。
“空间通道，”陈文倒抽冷气，“这不可能，这是理论上的——”
“你们的理论太落后了，”石心打断他，迈步走进裂缝。裂缝吞没他半个身体，他又回头，“跟上来。或者，我现在就让首都的一个街区消失。”
众人咬牙跟上。踏入裂缝的瞬间，天旋地转。等视野恢复，他们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处巨大的、圆形大厅。地面是某种黑色金属，刻满发光的纹路。墙壁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是深邃的星空，以及远处缓缓旋转的星云。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结构的水晶装置，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的飞船，”石心张开手臂，银白色的眼睛映着星光，“‘永恒方舟’号。沉寂了七万年，终于……回家了。”
他走向中央装置，手按在一个控制台上。大厅瞬间亮起，无数全息界面在空中展开，流淌着看不懂的文字和数据。石心快速操作，动作熟练得像昨天刚用过。
“能源系统损坏78%，生命维持系统完全停机，导航系统……勉强能用。”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林雨，“灵能者，过来。”
林雨站着不动。石心也不强迫，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林雨身体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走向控制台。
“你的灵能性质是‘传导’和‘增强’，”石心像在点评工具，“正好，可以暂时替代损坏的能量导管。把手放这里。”
林雨的手被无形力量按在控制台的一个凹槽上。下一秒，她发出凄厉的惨叫。无数光流从控制台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她的皮肤下，血管一根根亮起，像要爆开。
“放开她！”顾悬想冲过去，但被陈文死死拉住。
“他在抽取她的灵能！你会死的！”
“不会死，”石心头也不回，“只是会废掉。但没关系，她本来也就是一次性工具。”
林雨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干的水分。叶九怒吼一声，强行发动能力。无形的领域张开，但还没碰到石心，就被反震回来，少年再次吐血倒地。
陈文快速结印，但石心只是瞥了他一眼，所有手印就自动瓦解。
“够了！”顾悬突然大喊，举起右手，手背上那个徽记在发光，“停下！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金属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碎片锋利，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石心终于转过身。银白色的眼睛盯着顾悬，良久，他松开了林雨。女人瘫倒在地，已经昏迷，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小媒介，你越来越放肆了。”石心的声音很冷。
“你要灵能，我可以给你，”顾悬手在抖，但声音坚定，“我体内有你的种子，我的灵能应该更纯净。放开他们，我帮你。”
秦筝尖叫：“顾悬，不要！”
“聪明，”石心笑了，“你知道种子宿主死亡，种子也会消亡。但主动献出灵能……是的，那会更高效。”他走向顾悬，“很好，我接受。过来。”
顾悬放下金属片，走向控制台。经过秦筝身边时，他低声说：“信我。”
秦筝愣住了。
顾悬把手按在凹槽上。瞬间，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痛苦席卷全身。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抽走。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手背上的徽记，此刻亮得刺眼。而随着灵能被抽取，徽记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青色，慢慢变成银白，最后变成和石心眼中一模一样的颜色。
石心满意地点头，继续操作控制台。飞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外面星空开始加速旋转。全息界面上，进度条缓慢推进：能源系统修复中……15%……20%……
“你知道吗，”石心突然开口，像在自言自语，“七万年前，我的研究已经接近成功。我能将意识永久固化在能量态，脱离肉体的桎梏。但我的同胞，那些懦夫，他们害怕。害怕失去‘人性’，害怕变成‘怪物’。”他嗤笑，“人性是什么？脆弱，善变，短视。而能量态的意识，永恒，纯粹，自由。但他们不懂。”
顾悬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在消散，像一缕烟。但他用最后一点清明，聚焦在手背上那个徽记。徽记的形状，他在哪里见过……对了，石窟壁画！那些发光的纹路，其中有一组，和这个徽记几乎一样！
那不是种子。或者说，不只是种子。
那是钥匙。
封印的钥匙。
石心说过，石窟壁画是封印他的法阵。而法阵需要钥匙才能启动或关闭。古人把钥匙——也就是徽记——留在了石窟里。但机缘巧合，钥匙“寄生”在了顾悬身上。不，不是寄生，是选择。钥匙选择了宿主，等待有一天，能重新封印这个怪物。
顾悬突然笑了。鲜血从嘴角流出，但他真的笑了。
“你笑什么？”石心皱眉。
“我笑你……聪明一世……”顾悬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糊涂一时……你说古人……封印你……但他们怎么确定……七万年后……有人能重启封印？”
石心的操作停下了。他猛地转头，银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悬。
“因为他们……留下了钥匙……”顾悬举起右手，手背上的徽记此刻光芒大盛，照亮他惨白的脸，“而我……就是那把钥匙！”
徽记脱离了他的手背，悬浮到空中，展开，变成一组复杂的光之纹路。纹路旋转，放大，印在大厅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那些发光的纹路，和石窟壁画一模一样！
“不——”石心第一次发出惊恐的怒吼。他扑向顾悬，但纹路已经成型，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大厅的法阵被激活。光芒锁链从地面窜出，缠住石心的四肢、躯干、脖颈。
“愚蠢的原始人！你们封印不了我第二次！”石心咆哮，银白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试图冲碎锁链。但锁链越缠越紧，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顾悬瘫倒在地，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石心被拖向大厅中央的水晶装置。装置打开，露出一个棺椁状的凹槽——和石窟里那个晶体棺一模一样。
“我会回来——”石心的怒吼在锁链拖拽中变形，“七万年，七百万年，我总会——”
锁链将他拽进凹槽。棺盖合拢。光芒爆发到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大厅陷入黑暗。只有控制台还亮着微光，全息界面上，进度条停在35%。
死寂。
然后，秦筝的哭声响起。她爬向顾悬，抱起他。顾悬的身体轻得可怕，皮肤下几乎看不到血管，像一具空壳。但他还活着，微弱地呼吸。
“坚持住，顾悬，坚持住……”秦筝泪流满面。
叶九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些看不懂的界面。然后，他伸手，在某个地方点了一下。
飞船震动起来。墙壁变得透明，外面，星空在快速后退。他们在移动，不，在跳跃。空间折叠，星辰拉成光带。
“你做了什么？”陈文虚弱地问。
“导航系统……锁定了一个坐标，”叶九盯着星空，“很远的地方。可能是他原本要去的……目的地。”
“我们能回去吗？”
叶九摇头：“能源只剩35%，不够返程。而且……”他看向中央那个重新闭合的水晶棺，“封印是暂时的。他总有一天会醒。而这里，离地球足够远。”
飞船在虚空中滑行，驶向宇宙深处。控制台的微光下，众人沉默。林雨还在昏迷，顾悬奄奄一息，陈文和叶九重伤。而他们被困在一艘外星飞船里，飞向未知的深空。
秦筝抱着顾悬，抬头看向透明墙壁外无尽的星空。星辰冷漠地闪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在皮肤下，一个微小的、青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和顾悬手背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22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