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补充完毕，”石心的意念突然在他们脑中响起，带着满足的疲惫，“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他出现在车窗外，身体完全凝实，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亮度增加了至少一倍，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白大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的手，”秦筝盯着顾悬的手背。
石心瞥了一眼。“种子进入休眠了。它已经完成使命——引导我找到合适的媒介，并确保你们不会逃跑。现在，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顾悬问，声音干涩。
“等待我需要新身体的时候。”石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现在，开车。去你们国家的权力中心。我要见掌控者。”
顾悬看向陆文柏。老教授脸色灰败，但点了点头。车子重新发动，驶入黑暗。
路上，顾悬从后视镜里看到，石心闭上了眼睛，胸口处，幽蓝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像呼吸。而他手背上的徽记，也随着那节奏微微发光。一种诡异的同步。
秦筝在副驾上打开手机，调到静音，快速打字。顾悬瞥了一眼，是在搜索“祁连山 史前遗址 异常现象”。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正常考古报道，但有一条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听说过‘祁连山鬼窟’的传说吗？老辈人说山里有吃人心的妖怪，专挑月圆夜出来。我太爷爷那辈，整个村子一夜之间全疯了，互相残杀，最后就活了三个。那三人说，看见地底冒出蓝光，光里有人影……”
秦筝继续往下翻，脸色越来越白。她把手机悄悄递给顾悬。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看起来是几十年前拍的：一群穿着旧式军装的人站在一个山洞前，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照片配文：“1953年科考队失踪事件唯一幸存者拍摄，该幸存者三天后在医院暴毙，死前反复说‘石心活了’。”
顾悬手一抖，车子险些偏出车道。
“看路。”后排传来石心冰冷的声音。他没睁眼，但显然什么都知道。
顾悬稳住方向盘，心脏狂跳。他想起实验室里，石心苏醒时那个诡异的微笑。想起他说“比上一个好得多”。上一个……是谁？1953年那些科考队员？还是更早的、消失在历史中的牺牲者？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中，石心睁开眼睛，银蓝色的光芒在日光下不那么明显了，但依然诡异。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突然说：
“你们的文明，发展得比我想象的快。七万年前，这里只有野兽和原始人。现在……高楼，车辆，复杂的能量网络。”他顿了顿，“但内核没变。恐惧，暴力，贪婪。我的同胞曾想‘教化’你们，但他们太软弱了。他们认为智慧生命需要自由成长，真是天真。”
“你的同胞……是什么样子的？”秦筝试探着问。
石心沉默了一会儿。“和你们差不多。双足，双手，一个头。但我们更早学会利用灵能——你们称之为‘超能力’的东西。我们建造了跨越星系的文明，探索宇宙的本源。然后，我们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石心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秦筝。“宇宙正在死亡。缓慢，但不可逆转。所有星系都在远离彼此，能量在消散，最终会陷入永恒的热寂。我的同胞们选择接受，他们决定在消亡前，尽可能地记录、创造、爱。多么……诗意。”
他的意念里充满嘲讽。“而我，选择反抗。如果宇宙要死，我们就该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不是作为脆弱的肉体，而是作为纯粹的意识，在能量的海洋中永存。我成功了，但他们称我为疯子，把我流放到这里。”他冷笑，“现在，七万年过去了。我的同胞们大概早就化作了尘埃。而我，还活着。我会回去，用这颗星球的所有能量，启动我的飞船，然后……继续我的研究。在宇宙彻底死亡前，找到真正的永生之道。”
疯子。顾悬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一个被困了七万年的、天才的、彻底的疯子。
上午九点，他们进入首都范围。石心似乎能感知到能量流动，他指挥顾悬开往城市中心最核心的区域。最终，车子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外被拦下。
卫兵上前，顾悬摇下车窗，大脑飞速运转该怎么解释。但石心只是看了卫兵一眼。那个年轻人眼神瞬间空洞，木然转身，挥手放行。
“你控制了他？”陆文柏声音发颤。
“暂时的意识覆盖，”石心轻描淡写，“低级生命形式很容易操纵。”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所有卫兵、岗哨，只要和石心对视，就会立刻放行。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石心下了车，抬头看着这座象征权力的建筑。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说，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渴望，“这里的能量波动最强。掌控者，就在里面。”
他迈步走向大门。顾悬三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上。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门厅里，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在交谈。看到四个不速之客——尤其其中一个还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都愣住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上前：“请问你们——”
石心抬手。秘书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然后转身对其他人大喊：“紧急会议！所有人立刻到一号会议室！最高级别！”
那些官员虽然困惑，但长期训练让他们立刻服从。人群迅速朝会议室涌去。石心跟在后面，顾悬三人被迫紧随。
一号会议室是最大的那间。当石心推门进去时，长桌旁已经坐了二十多人，个个神色凝重。主座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看到石心时，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心没有回答。他走到会议室中央，银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他抬起手。
会议室所有的电子设备——显示屏、投影仪、电话、甚至个人手机——同时爆炸，炸成碎片。女人们的尖叫声中，石心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脑海：
“我是来自星海彼岸的旅客。我在此宣布，这颗星球从现在起，由我接管。”
死寂。然后是一片混乱。有人想站起来，但发现身体无法动弹。有人想喊卫兵，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有主座上的老人，尽管脸色苍白，但仍然挺直脊背，死死盯着石心。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老人一字一句问。
“一点小小的意识压制，”石心走到老人面前，俯视着他，“你是这里的掌控者？”
“我是这个国家的负责人之一，”老人纠正，“我们没有人能‘掌控’所有。权力属于人民。”
石心笑了，那笑容在人类脸上显得极其不协调。“七万年了，你们还是喜欢这种虚伪的说辞。没关系，从你开始。”
他伸出手，指尖抵在老人额头。幽蓝的光芒从指尖溢出，渗入皮肤。老人身体剧烈颤抖，眼睛上翻，露出眼白。几秒钟后，他瘫在椅子上，眼神变得和其他被控制的人一样空洞。
“现在，”石心转身，面向其他人，“你们会执行我的命令。第一，调动你们所有的能源设施，准备向我输送能量。第二，找出世界上其他几个能量最密集的点，我要它们的坐标。第三……”
他突然停住，银蓝色的眼睛猛地转向窗外。顾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蓝天白云。但石心的脸色变了。
“有趣，”他低声道，“这颗星球上，居然还有灵能者。”
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轰”地炸开。不是爆炸，是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扇门向内倒塌。烟尘中，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长裤，短发利落。她身后是个高瘦的男人，戴着眼镜，像个文弱书生。最后一个是个少年，最多十六七岁，眼神却老成得可怕。
“放开他们，”短发女人声音平静，但会议室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客人。请离开。”
石心转过身，银蓝色的眼睛亮得刺眼。“灵能者。我就知道，七万年，总该进化出几个像样的。”他歪了歪头，“但你们太弱了。连最基本的意识屏障都没有。”
少年突然上前一步，双手虚按。顾悬感到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像沉入水底。会议室里所有没被控制的人——包括顾悬三人——压力骤减，恢复了身体控制。
“领域？”石心有些惊讶，“有意思。这么年轻就能掌握领域，天赋不错。可惜……”
他抬手，对着少年虚握。少年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
“小九！”短发女人厉喝，同时双手结印。空气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波纹，像盾牌一样挡在少年身前。高瘦男人则快速念诵着什么，指尖在空中划出发光的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