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秦筝，顾悬感到手臂上的灼痛稍减，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挡在秦筝前面。“你想干什么？”
“石心”歪了歪头，这个人类化的动作在那张非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惊悚。“我想回家，”他意念里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你们，是我的船票。”
话音刚落，实验室所有金属制品开始震动。手术刀、剪刀、器械盘，甚至空调通风口的格栅，全都颤抖着脱离固定，悬浮到半空，尖端对准房间里的每一个活人。
“现在，”石心的意念冰冷地扫过所有人，“告诉我，现在这个时代，谁掌管这颗星球？”
没人回答。郑铎腿一软，跌坐在地。陆文柏扶着操作台，老教授一生研究死亡，此刻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顾悬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青色已经蔓延到肩膀，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顺着血管向心脏爬去。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梦境——黑暗的洞穴，发光的纹路，还有那低沉的心跳般的声音。那不是心跳。
是呼唤。
“没有谁‘掌管’，”顾悬盯着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人类分成很多国家，很多势力。但如果你想找最有权力的，是那些掌握最大武力、最多资源的人。”
“石心”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弧度，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和七万年前一样。暴力，权力，贪婪。你们的进化，真是毫无长进。”
他抬手，所有悬浮的金属器械“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走向门口，厚重的防爆门自动滑开，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
“你会带我去见他们，”他回头，银蓝色的眼睛锁定顾悬，“你，和你的小女朋友。”他指的是秦筝。
“为什么是我们？”秦筝问。
“因为你们已经被标记了，”石心的意念里有一丝残酷的愉悦，“他体内有我的种子。而你，呼吸了太多石窟里的‘气息’。你们现在是我的延伸，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当然，如果你们不听话……”
顾悬感到心脏猛地一缩，剧痛让他跪倒在地，窒息感汹涌而来。秦筝也同时捂住胸口，脸色发青。
痛苦只持续了三秒，但足够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们可以合作，”陆文柏突然说，老教授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们有知识，有资源。你要回家，我们可以帮你。但不要伤害他们。”
石心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陆文柏。“老媒介，”他意念里的称呼带着轻蔑，“你的身体太腐朽，没用了。但你的知识……也许有用。很好，你也来。”
“教授，不要——”顾悬想阻止，但陆文柏摇摇头。
“这是唯一的机会，小悬。”老教授低声说，然后提高声音，“但我们有条件。周苒和郑铎留下，他们需要治疗。而且，你需要让我们了解你，了解你要做什么。否则，你就算杀了我们，在这个时代你也寸步难行。”
石心沉默了几秒钟。应急灯的绿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最终，他点了点头——一个极其僵硬的动作。
“可以。但他们，”他指向昏迷的周苒和发抖的郑铎，“会睡一会儿。等我们走远，他们会醒。但如果你们试图传递信息……”他意念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半小时后，顾悬、秦筝和陆文柏坐上了一辆黑色SUV，开车的是顾悬。石心坐在后排，换上了一套从实验室储物柜找来的备用衣服——白大褂下是病号服，看起来像个逃院的病人。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去哪？”顾悬从后视镜里看他。
“能量源，”石心闭着眼睛，但意念清晰地在三人脑中回荡，“我需要能量。大量的，纯净的。这颗星球上，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三人交换了眼神。陆文柏缓缓开口：“核电站。但那里戒备森严，你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我只需要……靠近。”石心睁开眼睛，银蓝色的光芒在车内闪烁，“开车。最近的一个。”
顾悬咬咬牙，发动了车子。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石心似乎对窗外飞逝的街景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和电子广告牌。
“光污染严重，”他评论道，“但能量网络很密集。有趣，你们用电流代替了灵脉。”
“灵脉？”秦筝问。
“星球的能量血管，”石心简单解释，“七万年前还很活跃。现在……死了，或者睡了。”他转头看秦筝，“石窟里的壁画，是封印我的法阵。但时间太久了，法阵弱了，你们的挖掘彻底破坏了最后几个节点。所以，我醒了。”
“谁封印的你？”顾悬问。
石心的意念突然变得冰冷。“叛徒。我的……同胞。”这个词带着如此深刻的恨意，让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害怕我的研究，害怕真相。所以把我封进石棺，扔在这颗蛮荒星球，希望时间把我磨灭。”他冷笑，“但他们忘了，时间也会让封印失效。”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郊区的公路。远处，核电站冷却塔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你的研究是什么？”陆文柏小心地问。
石心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就在核电站的灯光越来越近时，他的意念再次响起：
“永生。”
秦筝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你们神话里那种虚无缥缈的永生，”石心的意念里带着科学家的精确和狂热，“是物理的、可实现的永生。将意识从脆弱的肉体中剥离，转化为纯能量形态，寄宿在特制的‘容器’中。我成功了。你们看到的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本体。它早就死了。我只是暂时用它行动。我的真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幽蓝色的光透过衣服隐隐透出，“在这里。这颗‘石心’，是我花了三百年打造的完美容器。”
顾悬感到手臂上的青色纹路一阵灼痛。他突然明白了：“你所谓的‘种子’……”
“是意识碎片，”石心坦然承认，“我分出一小部分，植入合适的媒介。这样，即使这个容器损坏，我也不会彻底消亡。我可以从任何一个‘种子’中重生。”他看向顾悬，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残酷的光芒，“你运气不好，小媒介。你的导师切割组织时，正好释放了那颗最活跃的种子。它选择了你。”
车子在核电站外围的警戒区外停下。再往前就有摄像头和巡逻了。石心下了车，望向远处那些巨大的建筑。夜风中，他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待在这里，”他命令，“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们不在，种子会发芽。你们会从内部……开花。”
他走向隔离网。顾悬以为他会爬过去，或者用什么超能力破坏。但石心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铁丝网上。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蜡一样穿过铁丝网，在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型。
“老天……”秦筝喃喃道。
石心继续走向核电站核心区。没有警报，没有探照灯锁定他。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警戒区里，偶尔有巡逻车经过，车灯直接穿透他透明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个幽灵。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顾悬低声问。
“一个被困了七万年的古老意识，”陆文柏声音沉重，“而且，他显然不打算友好相处。”
“我们得做点什么，”秦筝咬着嘴唇，“不能让他得到能量。天知道一个全盛时期的他会做什么。”
顾悬看着石心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说：“教授，您之前说，石窟里的晶体棺不属于地球矿物。但如果……那不是棺呢？”
陆文柏皱眉：“什么意思？”
“他说那是‘容器’，”顾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他真的来自外星，那这个容器可能就是他的飞船，或者至少是维生舱。七万年前坠毁在这里，他被困住了。当地人发现了，把他封印起来，画了那些壁画作为警告。”
秦筝眼睛一亮：“所以石窟不是墓穴，是监狱！那些壁画是监狱的‘操作手册’或者‘警告标志’！”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陆文柏苦笑，“而且他在我们体内下了某种……东西。我们一动，可能就会死。”
就在这时，核电站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不是机械的声音，是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震动。夜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以核电站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电站核心区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突然消失。云层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顾悬手臂上的青色纹路，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而且第一次开始……消退。不是消失，是像退潮一样向下收缩，最后全部缩回手背，凝成一个硬币大小的复杂图案，像某种徽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