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沉默了几秒,问:“爸,当年你跳下去的时候,怕吗?”
金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但也很释然:“怕,怕得要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妈,见不到你。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因为如果我不做,会有更多人怕,更多人死。”
“那我也不怕。”金安抬起头,眼神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七个节点,我会一个一个去加固。然后,我去地脉深处找你。我们爷俩,一起把那个东西,再封回去。”
金岩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但没流泪——意识碎片没有眼泪。他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但手穿了过去。
“好,不愧是我儿子。”他收回手,语气变得急促,“听着,加固节点的方法,周婷已经告诉你了。但七个节点,每个节点的‘守节点’都不一样,弱点也不同。我把我知道的,传给你。”
他抬手,点在金安眉心。瞬间,大量信息涌入金安的脑海:七个节点的位置,守节点的特征和弱点,加固封印的具体手法和咒文……还有,地脉深处的入口,和里面的危险。
“记住,最后一个节点,在白狼山黑水潭。那里是地脉的主出口,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加固那里之后,潭底会出现通往地脉深处的入口。但进去之后,我可能帮不了你了。我的主魂碎片,可能已经被地脉怨气污染,变得……不再是我。到时候,如果我对你出手,别犹豫,保护好自己。”
“爸……”
“还有,小心周婷。”金岩突然压低声音,“她的残魂,在地脉里飘了十七年,虽然靠着我的执念保持清醒,但地脉怨气无孔不入。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她的魂,已经被污染了一部分。她教你做的,大部分是对的,但有些关键地方,可能会误导你。你要自己判断。”
话音刚落,金岩的身影开始变淡,变透明。
“时间到了,我要散了。安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你妈还在等你。替我……照顾好她。”
“爸!你别走!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金安想抓住他,但手穿了过去。
“走吧,儿子。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以你为荣。”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虚无中。
金安的意识被猛地弹回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石柱前,右手紧紧握着钉子,左手掌心的血,已经浸透了钉帽。洞室不再震动,石柱上的符文,散发着稳定的、暗红色的光。之前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减轻了很多。
节点封印,加固成功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脑子里还回响着父亲最后的话,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小安?你没事吧?”老魏冲过来,扶住他。
金安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摇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发不出声音。
“他成功了。”周婷飘过来,看着石柱,眼神复杂,“封印重新稳固了,这个节点的阴气,暂时不会外泄了。但只是暂时,其他六个节点不加固,这里很快又会松动。”
“我知道。”金安哑声说,他松开握着钉子的手,钉子钉得很牢,纹丝不动。“还有其他六个节点,得尽快去。”
“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老魏皱眉。
“没时间休息了。”金安看向周婷,“周婷阿姨,我爸的残念,刚才出现了。他告诉我,地脉深处,有个更可怕的东西,是奎米人祭祀出来的‘邪神’。陈玄只是它的傀儡。我们必须加固所有节点,然后去地脉深处,重新封印它。”
周婷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白雾般的身影泛起涟漪。
“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残魂可能被地脉怨气污染了,让我小心。”金安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周婷沉默了。洞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他说得对。这十七年,我在地脉里飘荡,确实听到了很多声音,看到了很多画面。有些时候,我会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地脉强塞给我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教你加固封印的方法,没有错。至于其他……”她顿了顿,“你们自己判断。”
“我相信你,周婷阿姨。”金安说,“我爸也说了,你教的大部分是对的。但地脉深处,我们得去。你能告诉我们,进去之后,要注意什么吗?”
周婷看向石柱,又看向洞室深处那条缝隙。
“地脉深处,是怨气和记忆的集合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方向。进去之后,你们会看到无数幻象,有些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有些是地脉扭曲出的噩梦。唯一的路标,是金岩的魂力波动——如果他的主魂碎片还有意识,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温暖的气息,像黑暗里的烛火。跟着那股气息走,就能找到他,找到地脉的核心,那个‘邪神’被封印的地方。”
“但记住,在地脉里,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任何‘人’。即使是我,即使是金岩,也不要完全相信。地脉能复制记忆,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唯一能相信的,是你们自己的血。守印人的血,在地脉里,会发出只有你们自己能看到的微光。跟着血光走,那是你们灵魂的本能指引,不会错。”
她说完,身影变得更淡了,几乎透明。
“我的时间也到了。这枚钉子里的执念耗尽,我的残魂,也快散了。孩子们,后面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如果……如果你们在地脉深处,看到金岩的主魂,替我带句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告诉他,我不怪他。还有,谢谢。”
白雾般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石柱的符文中,消失不见。
洞室里,只剩下金安和老魏,还有那根重新稳固的石柱。
“周婷阿姨……”金安喃喃道。
“她走了。”老魏抹了把脸,眼圈发红,“也好,困了十七年,也该解脱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金安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左手掌心的伤口,疼得厉害。他撕下衣服一角,简单包扎。
“接下来去哪儿?”老魏问。
“第二个节点,在赤水村祠堂。”金安回忆父亲传给他的信息,“那里是‘怨气’节点,守节点是当年被炼成尸傀的村民。弱点,是祠堂正梁上的一面铜镜,那是陈青山留下的‘辟邪镜’,打碎镜子,尸傀就会失去控制。但镜子一碎,祠堂里的怨气会一次性爆发,必须在十息之内,用血重新封住节点。”
“听着就不好搞。”老魏检查猎枪,子弹只剩两发了,“得弄点装备。先回镇上,我还有些存货。而且,你得休息,至少睡一觉。你这个样子,去也是送死。”
金安知道自己状态确实很差,没有反对。
两人原路返回。外面的怪物已经散了,可能是节点加固后,阴气暂时内敛,它们失去了活动的能量。矿洞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出了矿洞,天已经黑了。雨彻底停了,但乌云还没散,月亮偶尔露一下脸,很快又被遮住。镇子里依然寂静无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减轻了很多。
回到超市,老魏从里屋拖出个大箱子,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几把新的砍刀,几捆自制的炸药,还有几瓶黑狗血和朱砂。他给金安的刀重新开了刃,又用朱砂混合黑狗血,在刀刃上画了几道简单的符文。
“虽然不如你的血有用,但能增加点威力。”老魏说。
金安吃了点东西,躺在里屋的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但这次,他没做噩梦。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老魏已经做好了饭,很简单,面条加鸡蛋。金安狼吞虎咽地吃完,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左手掌心的伤口,结了层薄痂,不碰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