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刀刃像切豆腐一样,轻松斩断藤蔓。断口处没有喷溅粘液,而是直接枯萎、炭化,化作黑灰飘散。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几步,身上的阴藤疯狂舞动,但不敢再轻易靠近。
“你的血,果然有用!”老魏精神一振,“但别浪费,省着点用!”
金安点头,握紧刀,挡在老魏身前。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他不敢松手。怪物显然被激怒了,它张开那张扭曲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随着它的嘶吼,洞室周围的岩壁上,那些暗绿色的分泌物,开始剧烈蠕动。然后,一个个鼓包从岩壁上凸起,破裂,从里面爬出更多的东西——
有的是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由藤蔓和碎肉拼凑的怪物。它们从岩壁、从地面、甚至从头顶的裂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只,将两人团团围住。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老魏脸色发白,子弹只剩三发了。
金安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怪物,心脏狂跳。掌心的印记,此刻烫得像要炸开。他能感觉到,地脉节点,就在这个洞室的深处,在这些怪物的后面。但靠他们两个人,杀不过去。
“魏伯伯,你还有炸药吗?”金岩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提过,对付大量阴邪之物,可以用至阳至刚的爆炸,暂时驱散阴气。
“有,但不多。”老魏从包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块,“自制炸药,威力不大,但动静不小。你想干嘛?”
“炸开一条路,冲过去。节点就在里面,必须进去。”金安盯着怪物群后面,那里有个更小的洞口,黑漆漆的,但掌心的印记,明确地指向那里。
“行,听你的。我喊一二三,你就往前冲,我扔炸药掩护你。”老魏把猎枪背到身后,右手拿着炸药,左手掏出打火机。
“一。”
怪物们开始逼近。
“二。”
金安握紧刀,弓起身子。
“三!”
老魏点燃引信,将炸药扔向怪物最密集的地方。金安同时冲了出去,不是直线,是之字形,躲开扑来的阴藤。炸药落地,轰!一声闷响,火光和烟尘炸开,气浪将几只怪物掀飞。但更多的怪物只是晃了晃,又扑上来。
金安冲到那个小洞口前,回头喊:“魏伯伯,快过来!”
老魏想跟过来,但刚才扔炸药的动作,让他慢了一拍。一根阴藤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老魏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猎枪脱手飞出去。更多的阴藤卷向他。
“小安,别管我!进去!”老魏嘶吼,用独臂撑地,想爬起来,但阴藤越缠越紧,把他往怪物堆里拖。
金安眼睛红了。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洞口,又看了眼被拖向死亡的老魏,一咬牙,转身冲了回去。
“你回来干什么!”老魏瞪大眼睛。
金安没说话,他冲到老魏身边,挥刀砍向缠着他脚踝的阴藤。刀刃砍断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卷来。金安把刀咬在嘴里,左手握拳,用还在流血的掌心,狠狠按向地面。
血渗进地面的煤灰和碎石。
瞬间,以他手掌为中心,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些纹路所过之处,阴藤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靠近的怪物也发出惊恐的嘶吼,连连后退。
是守印人的血,对地脉阴气有本能的压制。
但这压制是暂时的,而且代价巨大。金安感觉全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走,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左手掌心的伤口,血流得更凶了。
“走!”他拉起老魏,踉跄着冲向小洞口。
两人钻进洞口。里面很窄,只能爬行。身后传来怪物不甘的嘶吼,但它们似乎不敢靠近这个洞口,只在外面徘徊。
爬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小洞室。这个洞室很干净,没有煤灰,没有怪物,只有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很粗糙,像是天然形成,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和掌心印记很像的符文。石柱顶端,嵌着一枚钉子——和父亲留下的那三枚一样,但更大,锈蚀得更严重。钉子钉在石柱上,钉身周围,有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
而在石柱底部,放着一个小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这就是节点。”老魏喘着气,靠着洞壁坐下,脸色惨白,“那根钉子,是你爸当年钉下的封印。木盒里原来放着的,是‘镇石’,镇压节点阴气用的。但现在镇石不见了,所以封印松动了,那些怪物才会跑出来。”
“镇石在哪儿?”金安问,他看着那根石柱,掌心的印记搏动得几乎要跳出皮肤。他能感觉到,石柱里,蕴含着庞大的、混乱的阴气,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疯狂冲撞。
“不知道,可能被怪物拿走了,也可能……”老魏看向洞室深处,那里还有一条更窄的缝隙,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在更里面。地脉的阴气源头,可能就在那儿。”
金安走到石柱前,看着那枚钉子。钉子钉得很深,几乎完全没入石柱,只露出一个生锈的钉帽。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钉帽,但指尖离钉帽还有一寸时,钉帽突然自己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像是哀鸣的嗡声。
同时,他左手掌心的印记,爆发出灼眼的光芒。暗红色的光,像有生命一样,从掌心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然后射向钉帽。
钉帽接触到红光,震动得更厉害了。钉身周围的那些暗红色血迹,开始发光,像烧红的烙铁。整个石柱都在震动,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小安,你在干什么?”老魏惊道。
“我不知道!是它自己……”金安想缩手,但手像被钉帽吸住了,动弹不得。红光不断从他掌心流向钉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随着红光快速流失。
要死了吗?像父亲一样,被地脉吸干?
不,不能死。妈还在家等我,爸的封印还没加固,魏伯伯还在这里……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手指从钉帽上拔开。但那股吸力太强,根本挣不脱。眼看红光越来越暗,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洞室深处那条缝隙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飘渺,像风吹过石缝。
然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像是麻布的长裙,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赤着脚,飘在空中,离地半尺。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和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这个女人,老魏猛地站起来,独臂颤抖,声音变了调:“周……周婷?”
女人缓缓抬头,撩开遮住脸的头发。
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是周婷,但和十七年前相比,几乎没变老,只是眼神很空洞,像蒙着一层雾。她看着老魏,又看向金安,最后目光落在金安被吸在钉帽上的手。
“放手。”她开口,声音很轻,但直接在两人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
“周婷阿姨?你还活着?”金安又惊又喜。
“放手,孩子。你的血,不是这么用的。”周婷飘过来,伸出手——她的手是半透明的,像雾气凝聚。她轻轻握住金安的手腕,一股冰凉但柔和的力量传来,金安感觉指尖一松,那股吸力消失了。
他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被老魏扶住。
“周婷,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这些年……”老魏急声问。
“我死了,但也没死。”周婷看着石柱,眼神复杂,“当年,金岩跳潭封印地脉,我也跟着跳了。但我没他那么强的魂力,被地脉吸进去,魂魄碎成了几片。大部分散了,但有一片残魂,被地脉阴气裹挟,飘到了这个节点,附在了这枚钉子上。”
她指着钉帽:“这枚钉子,是金岩当年用自己的心头血淬炼的,里面有他的一缕执念。我的残魂,靠着这缕执念,勉强保持着意识,没有彻底消散。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节点,防止阴气外泄得太厉害。但我的力量越来越弱,镇石也被阴气腐蚀,碎了。节点封印松动,那些东西,就开始往外跑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帮我们?”老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