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很暗,只有一盏小灯。墙上挂着一把猎枪,一把砍刀,还有几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桌子上,摊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点,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
“第一个节点,就在镇子西边的老矿洞里。”老魏指着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红点,“那里以前是钨矿,几十年前就废弃了,矿洞很深,据说挖到了地脉的一条支流,阴气很重,成了地脉怨气的一个聚集点。你爸当年封印了主脉,但这些支流节点,只是勉强压制。现在封印松动,那里的东西,应该已经醒了。”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当年死在矿下的矿工怨魂,也可能是地脉怨气自己凝聚的怪物。”老魏从墙上取下砍刀,递给金安,“带上这个,还有你爸的钉子。钉子能伤到那些东西,但记住,你的血,才是关键。守印人的血,能激活封印,也能……激怒它们。”
金安接过砍刀,很沉,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他把三枚钉子小心地别在腰带上。
“我跟你一起去。”老魏说。
“您的手……”
“少废话。我这条命是你爸救的,丢在那儿,也算还他了。”老魏用独臂拿起猎枪,检查弹药,“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夜里,那些东西更凶。”
两人出了超市。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乌云低垂。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搏动。这一次,搏动的方向,明确地指向西边。
老矿洞的方向。
金安握紧砍刀,看了眼身边独臂的老者,又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爸,如果你还在看着,保佑我。
他迈开脚步,朝着镇子西边,朝着第一个地脉节点,走去。
去老矿洞的路,是条废弃多年的土路,坑洼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路两旁是稀疏的树林,树干扭曲,枝叶枯黄,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越往西走,空气里的霉味越重,还多了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
老魏走在前面,独臂提着猎枪,脚步很稳,但呼吸有些重。金安跟在后面,左手紧握砍刀,右手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钉子。掌心的印记一直在发烫,而且随着靠近矿洞,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有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肤上。
“还有多远?”金安问。
“快到了,前面拐个弯就是。”老魏停下,从兜里掏出个小铁壶,拧开喝了一口,是白酒,浓烈的气味冲散了周围一部分怪味。“小子,怕吗?”
“怕。”金安老实说。
“怕就对了。不怕死的,都死得快。”老魏抹了把嘴,把铁壶递给他,“来一口,壮壮胆。”
金安接过,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暖,但心跳得更快了。
“记住,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乱摸,跟紧我。那些东西,喜欢玩幻觉,让你看到你最怕的东西。别信,都是假的。你只要记住一点:你的血,是它们的克星。真到万不得已,用刀划手心,把血抹在刀上,或者钉子上。但别多用,你的血有限,用多了,你自己先垮。”
“嗯。”金安点头,把铁壶还给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轨道、破烂的木板,还有几栋已经塌了半边的工棚。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黑漆漆的矿洞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洞口上方,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安全生产”四个字,但“全”字只剩下一半,看起来像“生主”。
洞口的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臭味。金安感觉掌心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就是这儿了。”老魏压低声音,给猎枪上膛,“跟紧我。”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进矿洞。洞里很深,手电光只能照出十几米,再往里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凝结着一层暗绿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脓液的东西,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地上是厚厚的煤灰和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矿洞。一进去,温度骤降,像突然从秋天跳进了冰窖。金安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洞里的空气黏稠沉重,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吸进肺里,让人恶心头晕。
走了大概五十米,矿洞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两旁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些东西——锈蚀的矿灯,破旧的胶鞋,还有几个歪倒的、看不清字迹的木牌。像是当年矿工们临时休息的地方。
“小心脚下。”老魏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地上有些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像血迹,但颜色太深,几乎发黑。
金安握紧刀,掌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很多眼睛在看着他们,冰冷,贪婪,充满恶意。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皮肤上。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岔路。一左一右,两个洞口,一样黑,一样深。
“走哪边?”金安问。
老魏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左边的洞口前,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很新,像是刚踩上去不久。右边的洞口前,干干净净,只有一层均匀的灰尘。
“脚印可能是陷阱。”老魏皱眉,“但右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他拿出一个小罗盘——和周婷那个很像,但更旧。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最后颤巍巍地指向左边洞口。
“左边阴气更重,可能靠近节点。”老魏收起罗盘,“但也是陷阱的可能性更大。小子,你说,走哪边?”
金安看着两个黑洞洞的入口,掌心的印记,此刻搏动的方向,明确地指向左边。
“左边。”他说。
“好,那就左边。跟紧。”
两人走进左边洞口。这条岔路更窄,也更低矮,得弯着腰才能通过。洞壁上的那些暗绿色分泌物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像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突然开阔,是一个较大的洞室。洞室中央,有个废弃的升降机井,井口用破烂的木板盖着,但已经腐朽不堪,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井边散落着一些采矿工具,还有几顶破旧的安全帽。
而在洞室最里面的岩壁下,靠着一个人。
穿着矿工的衣服,戴着安全帽,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在那儿?”老魏举起枪,低喝。
那人没动,也没回头。
金安握紧刀,掌心印记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和周围环境一样的阴邪气息。
“不对劲,退。”老魏说。
但已经晚了。
那个人,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安全帽下面,没有脸。
不,有脸,但那张脸,像是融化的蜡一样,五官模糊,扭曲在一起。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咧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了暗红色的、像是血管爆裂的痕迹。
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还……我……的……命……”
然后,它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随着它的站起,身上那件矿工服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的身体——
没有皮肉,只有一具白骨。但白骨上,缠绕着暗绿色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从骨头的缝隙里钻进钻出。
“是矿难死的,怨魂附在了地脉滋生的‘阴藤’上。”老魏咬牙,“小心,那藤蔓有毒,被缠上就完了!”
话音未落,那白骨怪物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老魏扣动扳机,砰!子弹打在白骨胸口,碎骨飞溅,但怪物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它身上的阴藤像触手一样,朝两人卷来。
金安挥刀砍向一根卷向自己的阴藤。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噗嗤一声,暗绿色的粘液喷溅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藤蔓断口处,发出婴儿般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
有用!
但更多的阴藤从怪物身上涌出,像一张大网,罩向两人。老魏连连开枪,但子弹对藤蔓效果有限,只能暂时逼退。洞室空间有限,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升降机井边。
“小安,血!”老魏吼道。
金安咬牙,用刀在左手掌心一划——没敢划太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把血抹在刀刃上,刀刃沾血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的纹路。
他挥刀,砍向扑到面前的一根阴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