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老魏想冲过来，但被怨气逼退。
金岩没躲，他举起左臂，让血流进周婷准备好的玉碗里。怨气扑到他身上，像无数冰冷的针，刺进皮肤，刺进骨头，刺进灵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但死死咬牙，用最后的力气，把玉碗接满。
“够了！”周婷喊道。
金岩松开手，玉碗摔在地上，暗红色的心头血洒了一地。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眼前彻底黑了。
昏迷前，他听到周婷的念咒声，听到老魏的呼喊，还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很微弱，但很清晰。
是他的孩子，出生了。
金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暴雨，没有黑影，没有追杀。只有一片温暖的、柔和的白光。他在光里走，走了很久，然后看到了林薇。
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光里，朝他笑。孩子很健康，眼睛很大，像林薇，鼻子和嘴巴像他。孩子也看着他，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也笑了，伸手想去抱。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孩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暗，很快，但确实有。像是一点深不见底的黑，在瞳孔深处，转瞬即逝。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
他动了动，全身剧痛，尤其是左臂，像被火烧过一样，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别动。”林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金岩转头，看到林薇坐在床边，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在祭坛时好多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个熟睡的婴儿。
“孩子……”金岩声音嘶哑。
“是个男孩，五斤二两，早产，但很健康。”林薇把孩子抱到他面前，“你看，像你。”
金岩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伸出手，想摸孩子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林薇问。
“陈玄的种魂……”
“被净化了。”周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和老魏走进来，两人身上也缠着绷带，但精神还不错。周婷手里拿着一个玉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
“用婆罗修斯的心头血，加上你的血，我重新施了净魂咒，把孩子体内的种魂彻底炼化了。”周婷把玉瓶放在床头柜上，“但陈玄的执念太深，种魂虽然炼化，但留下了一点残念，附着在孩子魂魄上。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用符咒封住了，等孩子长大些，阳气足了，残念自然会消散。”
“那林薇……”
“我没事，就是有点虚，养养就好。”林薇握住金岩的手，“倒是你，医生说你的左臂伤了神经，可能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疼。而且，你失血过多，伤了根本，得好好调养。”
“能活着就不错了。”老魏咧嘴笑，但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妈的，这辈子再也不进山了，太他妈刺激了。”
“陈玄……真的死了？”金岩问。
“主魂灭了，副魂散了，种魂炼化了，应该是死透了。”周婷说，“但陈青山说过，陈玄和白狼山地脉相连。地脉不枯，他的魂就不灭。虽然现在看是死了，但地脉还在，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地脉能毁吗？”
“能，但代价太大。”周婷摇头，“地脉是山川灵气所聚，毁一地脉，等于毁一方水土。而且，陈玄的魂虽然散了，但他的怨念、他的咒术，可能还残留在地脉里。除非有高人做法，彻底净化，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玄的阴影，可能还没完全散去。
但至少现在，他们赢了。
孩子保住了，林薇没事，陈玄暂时不会作祟了。
这就够了。
“对了，这个给你。”老魏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金岩。
金岩打开，里面是那三枚真钉。钉子上的血迹已经擦干，但符文暗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量。
“留个纪念吧，毕竟救了咱们的命。”老魏说。
金岩握着钉子，入手微凉，但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正气凛然的气息。这是陈青山留下的东西，是正道的传承。他决定留着，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这一切，让他知道，他的出生，有多么不易。
在医院住了一周，金岩出院了。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能活动。林薇和孩子也一起出院，回家。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老魏的超市重新开业，他请了个店员，自己轻松不少，没事就来找金岩喝酒。周婷回了青石镇，整理奶奶的遗物，说要把那些害人的巫术笔记都烧了，只留下一些能救人的方子。
金岩辞了救援队的工作，在朋友的介绍下，进了家建筑公司做安全顾问，朝九晚五，不用再冒险。林薇在家带孩子，小家伙很乖，很少哭闹，就是晚上偶尔会惊醒，但拍拍就好了。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金岩的左臂。
每到阴雨天，左臂就会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而且，那种痛，会顺着胳膊，蔓延到肩膀，到脖子，到后脑。痛得厉害时，他会做噩梦，梦到陈玄那张扭曲的脸，梦到婆罗修斯空洞的眼睛，梦到山谷里那些行尸。
但他没告诉林薇，怕她担心。
孩子满月那天，他们在家办了小型的满月宴。老魏和周婷都来了，还带了礼物。小家伙穿着红肚兜，躺在摇篮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取名了吗？”周婷问。
“取了，叫金安。”林薇笑着说，“平安的安，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好名字。”老魏摸了摸小家伙的脸，小家伙冲他咧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那天晚上，送走客人，金岩抱着孩子在阳台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他们从山谷回来的那晚。
林薇走过来，靠在他肩上：“老公，都过去了，对吧？”
“嗯，都过去了。”金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但话刚说完，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
不是饿了的哭，也不是尿了的哭，是一种尖锐的、带着惊恐的哭，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金岩和林薇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家伙哭得脸都紫了。
“怎么了这是？”林薇急得快哭了。
金岩心里一沉，他看向窗外。月亮边缘，那圈朦胧的晕，又出现了。
和之前在山谷时，一样。
“周婷！”他掏出手机，拨通周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给老魏，也没人接。
不对劲。
“薇薇，你抱着孩子，在家待着，锁好门，谁叫都别开。”金岩把孩子递给林薇，自己冲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三枚真钉，又拿了把刀。
“你要去哪儿？”
“去找周婷和老魏，他们可能出事了。”金岩穿上外套，“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开门。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金岩！”林薇抓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冒险的！”
“这是最后一次。”金岩用力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孩子，“等我回来。”
他冲出门，开车直奔周婷的公寓。路上，他不停地打电话，老魏和周婷的手机都关机了。到了公寓楼下，他冲上楼，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之前周婷给的，说以防万一。
门开了，屋里一片狼藉。
像是被洗劫过，但又不像。东西没少，但都被翻乱了。客厅中央，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和之前在祠堂、在老宅看到的，很像，但更复杂。
图案中心，放着一样东西。
是周阿曼的那副龟甲。
但龟甲上，布满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而在龟甲旁边，散落着几张黄符纸，上面用血写着字。
金岩捡起一张，看上面的字。
是周婷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他回来了。不是陈玄，是别的。地脉里的东西，被陈玄的怨念唤醒了。它在找身体，找有周家血脉的身体。它盯上了周婷，还有……孩子。金队长，如果看到这个，带林薇和孩子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周婷绝笔。”
地脉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金岩的心脏狂跳。他想起周婷说过，陈玄的魂与白狼山地脉相连，地脉不枯，魂就不灭。但陈玄的魂散了，可地脉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被陈玄的怨念和巫术污染，诞生出的更可怕的存在。
它要周家血脉的身体。
周婷是，孩子也是——孩子有金岩的血，而金岩是“梦引之身”，可能也间接连接了周家血脉。
“操！”金岩一拳砸在墙上。
他冲出公寓，开车去老魏的超市。超市关着门，但卷帘门上有抓痕，很深，像是野兽的爪子。他撬开门进去，里面更乱，货架倒了，东西撒了一地。但没打斗的痕迹，老魏像是突然消失了。
地上也有血，滴向超市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