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陈玄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摩擦,“比我预想的快。也好,正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孩子,如何成为我的新身体。”
“你做梦。”金岩举起左手,手臂上的魂印在幽绿火光下,像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你的种魂,我会亲手挖出来,碾碎。”
“就凭你?”陈玄笑了,笑声像夜枭,“你身上的魂印,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你的魂魄。再过半个时辰,你就会完全变成我的傀儡。到时候,你会亲手帮我,完成仪式。”
“那就在那之前,杀了你。”
金岩冲向陈玄,左手握拳,狠狠砸去。掌心的伤疤虽然消失了,但那种灼热感还在,随着他的怒意,轰然爆发。拳头砸在陈玄身上,像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陷进去,拔不出来。
陈玄低头看着嵌在自己胸口的拳头,笑了:“你忘了,我现在是魂体。物理攻击,对我无效。”
他抬手,五指张开,虚按在金岩头顶。
金岩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全身。血液像要冻结,骨头像被碾碎,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但他咬牙挺住,右手从腰间抽出那三枚真钉,狠狠刺向陈玄的胸口。
钉子刺入魂体,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陈玄发出痛苦的嘶吼,胸口被刺中的地方,冒出大量白烟。他猛地后退,金岩的拳头终于拔了出来,但整条左臂已经麻木,魂印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条丑陋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镇邪钉……又是陈青山那老东西!”陈玄怒吼,胸口三个焦黑的洞在缓慢愈合,“但没用的!我已经和白狼山地脉相连,只要地脉不枯,我的魂就不灭!你杀不了我!”
“那就试试!”
金岩再次冲上。这次陈玄不再轻敌,抬手一挥,周围的七个黑袍人同时动了。他们丢下鼓,抽出骨刀,扑向金岩。
另一边,老魏和周婷趁乱摸向祭坛。
一个黑袍人发现了他们,发出尖啸,扑向老魏。老魏抬手就是一枪,砰!子弹打穿黑袍人的胸口,但黑袍人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是尸傀,不怕子弹。
老魏丢掉猎枪,抽出砍刀,迎上去。刀刃劈在黑袍人肩膀上,入肉三分,但黑袍人感觉不到疼,反手抓住老魏的刀,另一只手掐向他的脖子。老魏一脚踹在它腹部,借力拔刀,又砍向它的脖子。这次用了全力,头颅滚落,无头尸体倒下。
但更多的黑袍人围了上来。
周婷趁机冲向石台。一个黑袍人挡在她面前,骨刀刺向她心口。周婷侧身躲过,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黑袍人脸上。糯米噼啪爆响,黑袍人捂脸惨叫,周婷一刀刺穿它的喉咙。
她冲到石台边,爬上石台,跪在林薇身边。
林薇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周婷咬破手指,用血在林薇额头画了个符,然后开始念诵净魂咒。咒文声很轻,但在嘈杂的打斗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周围的幽绿火焰都微微晃动。
陈玄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看到周婷在施咒,勃然大怒:“找死!”
他甩开金岩,扑向石台。金岩想拦,但被两个黑袍人缠住,脱不开身。眼看陈玄就要扑到石台,老魏冲过来,挡在周婷面前,砍刀劈向陈玄。
陈玄抬手,虚空一抓。老魏感觉脖子被无形的手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老魏!”金岩目眦欲裂。
他不再保留,左手握紧三枚真钉,狠狠刺进自己的左臂——刺在魂印最密集的地方。
钉子入肉,剧痛袭来,但魂印的蔓延,瞬间停止了。而且,钉子上沾染了金岩的血,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金光。金光顺着魂印倒流,像烧红的铁丝,烫进他的血管,烧向他的心脏。
他在赌,赌陈玄的种魂是通过魂印连接他的魂魄。他用真钉和至阳之血,反向冲击魂印,可能会伤到自己,但也会通过连接,伤到陈玄的副魂。
“啊——!”陈玄发出凄厉的惨叫,掐着老魏的手松开了,他捂着自己的头,魂体剧烈颤抖,右半边扭曲的脸,开始崩溃,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滴落。
有效!
金岩拔出钉子,又刺进另一个魂印密集处。每刺一次,陈玄就惨叫一声,魂体就淡化一分。但金岩自己也不好受,魂印的反噬让他七窍流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老金!够了!你会死的!”老魏爬起来,嘶吼。
“继续施咒!”金岩咬牙,又刺下第三钉。
这一次,陈玄的魂体,从右半边开始,彻底崩溃了。幽绿的火光中,他像一尊沙雕,在狂风中迅速消散。但左半边脸,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岩,充满了怨毒。
“你……毁了……我七十年的谋划……”陈玄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没结束……种魂……已经和胎儿……融合……你杀不死它……它会出生……会成长……会回来……找你……”
最后一点魂体,化作青烟,消散在雨中。
七个黑袍人,在陈玄魂散的瞬间,同时倒下,化作了七具白骨。
祭坛上,只剩下幽绿的火光,还在燃烧。
金岩跪倒在地,大口吐血。左臂上插着三枚钉子,血流如注,魂印已经消退了大半,但皮肤焦黑,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几乎听不见声音。
“老金!”老魏冲过来,扶住他。
“林薇……孩子……”金岩艰难地说。
“周婷在施咒,快好了!”
金岩看向石台。周婷还在念咒,额头全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双手按在林薇肚子上,淡淡的金光从她手中流入林薇体内。林薇的肚子,在金光中,微微发亮,能看到里面胎儿的轮廓在轻轻蠕动。
一刻钟,到了。
周婷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整个人虚脱,瘫倒在石台上。但她的手还按在林薇肚子上,金光慢慢收敛。
“成……成功了吗?”老魏问。
周婷虚弱地点头:“种魂被逼出来了,但还在胎儿体内,只是被暂时封印。需要……需要婆罗修斯的心头血,才能彻底净化。”
“可婆罗修斯的尸骨……”
“在祭坛下面。”周婷指着石台下方,“奶奶的阵法,我能破。但需要时间,而且,取心头血,需要至亲之血为引。金队长,你……”
“用我的血。”金岩挣扎着站起来,拔出左臂上的钉子,痛得他眼前一黑,但咬牙挺住,“带我去。”
老魏扶着金岩,周婷带路。他们走到石台后方,那里有个隐蔽的入口,向下是石阶。沿着石阶下去,是个很小的密室,只有一具石棺。
石棺的盖子开着,里面躺着一具女尸。
是婆罗修斯。
和之前在塔里看到的那具一样,但保存得更完好,皮肤还有弹性,只是苍白得吓人。她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在她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把青铜短刀——正是之前金岩用过的那把断魂刃。
刀身已经完全没入心脏,只留下刀柄在外面。
“心头血就在刀身里,但被刀封印着。”周婷说,“要拔刀,血才会流出。但拔刀的瞬间,她的怨气会爆发,可能会惊动她残留的魂念。金队长,你想清楚。”
“拔。”金岩毫不犹豫。
他走到石棺前,看着婆罗修斯的脸。那张脸,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看着,却有种奇异的平静。也许是因为魂散了,也许是因为别的。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冰凉,刺骨。
用力一拔。
刀身离开心脏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同时,婆罗修斯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的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整个密室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怨气像实质的黑色烟雾,从她体内涌出,扑向金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