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停下了磕头,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快说,是谁让你去害我母后的!”太子一声暴喝,双目怒红的想要上前。
我赶忙拦住太子,对他摇了摇头。
太子刹住脚步,捏着拳深喘了几口气,才退回原地。
我见福顺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试着开口问道:“福公公,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当真不愿再说两句吗?”
福顺把头抬起了一些。
皇帝见状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了点头,轻移向前。
“福公公,你在宫中能有今天殊为不易,如今却……”我联想近日的步履维艰,心中激荡:“你,不遗憾吗?”
福顺慢慢直起身,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下,宛如血泪一般。
“奴婢没有背叛皇上。”他表情平平淡淡:“只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耳。”
救命之恩?
福顺是第一批调拨到东宫的小太监,入东宫后不久就机缘巧合,拜在了连德膝下做义子。
他办事一向勤谨,才会越来越得皇帝和连德的器重,怎么会有需要人救命的时候呢?
除非是在他入东宫之前。
“曾经救了你命的,是已故的皇贵太妃吗?”我想起当年后宫中主事之人,冷不丁发问。
福顺闻言晃了一下。
“这么说,当年是皇贵太妃安排你进东宫的?”
“淳妃娘娘,您真聪明。”福顺嘴角上咧。
他扭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我:“可惜奴婢不如您聪明,自以为能够两全,到头来还是酿成大祸。”
“害死国母,你确实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福顺笑到弓起了背:“奴婢没有……”
“狗奴婢!还敢狡辩!”太子从我身后冲出,一脚把福顺踹飞三尺。
“太子!”我疾步上前抓住太子的胳膊,抢在皇帝出声前喝止道:“你太着急了!”
太子僵了一会,梗着脖子噗通跪下,却一声不吭。
福顺倒在地上半天未动,一个侍卫主动上前查看,片刻后吃惊道:“启禀皇上,福公公……没气了。”
皇帝闻言缓缓站了起来,审视着倒在地上的人。
我走到福顺跟前,只见他整个人蜷成一团,面色变得灰青,口鼻向外渗出一丝黑血。
侍卫在旁说道:“看他这样子,恐怕是提前服了毒。”
我忽然明了,原来福顺那怪异的笑,是他在掩饰中毒后的痛苦。
“哼,便宜他了,死得如此轻松。”太子仍然忿忿不平。
“怎么,你还想再踹两脚吗?”皇帝扔了一枚镇纸,砸到太子脚边。
我看向皇帝:“皇上,福顺方才虽未言明,却分明指向皇贵太妃。”
见皇帝将盯着太子的目光挪过来,我继续说道:“只是皇贵太妃五年前便已故去,不知是何人接手了她的这些暗子。”
皇帝的鼻梁抽动了一下,目光森冷:“那就得问问她的儿子、朕的好六弟秦王了。”
秦王二字一出,殿内一片安静,皇帝说的这话谁也不敢接。
在这片沉寂中,太子忽然放声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喃喃:“母后!”
我的眼鼻不由一阵酸楚,闭目偏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