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调息论武
一行人安然回到盟主山,天色已然偏晚。墨子归先安排仆从将疲惫不堪的凌玄送入厢房歇息,又备好清静房间,留给沈砚、慧明禅师、青云仙长三人静养调息。
待到入夜时分,墨子归惦记几人此番闯域凶险劳苦,独自轻步走到厢房门外,抬手缓缓轻推房门。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只见沈砚、慧明禅师、青云仙长三人各自端坐蒲团之上,双目闭合凝神调息,周身气息平缓流转,默默打坐运转内力,弥补一路奔袭缠斗消耗的气力。
一旁床榻之上,凌玄早已被侍从打理妥当,洗漱洁净、换了干爽衣衫。连日拘禁奔波心神透支,此刻浑身倦怠,静静躺在床上沉沉酣睡,呼吸安稳绵长。
墨子归见三人全都沉浸调息之中,不便出声惊扰,打算悄悄退步抽身离开。
恰在此时,沈砚先行收功完毕,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平复如常,转头望向门口,轻声开口:“子归,来了。”
墨子归闻声连忙步入屋内,对着沈砚躬身行礼:“子归拜见师叔。”
话音刚落,慧明禅师与青云仙长也相继收功睁眼,调息完毕。
墨子归寻一旁木凳落座,望着三人诚恳开口:
“此番三位前辈孤身远赴虚溟域龙潭虎穴,冒险出手救出凌师叔,一路惊心动魄,着实辛苦劳累,此番恩情,中原武林感念在心。”
青云仙长淡淡摆手:“同道之人,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不必多言客套感激。”
慧明禅师亦是含笑颔首,示意无需挂怀。
沈砚目光轻落床榻熟睡的凌玄身上,语气平和从容,缓缓开口:
“子归,你不必如此道谢。凌玄是我的师兄,亦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至亲。此番拼死相救,于我而言责无旁贷、理所当然,本就是分内该做之事。
反倒该是我多谢青云道长、慧明禅师仗义相护,也多谢你全程上心周全、里外操劳。”
安静片刻后,慧明禅师望着沈砚,缓缓开口感慨:“沈施主,老衲苦修佛门功法数十年,深耕大力金刚掌半生光阴,素来自认掌力浑厚扎实,已然摸到武学上乘界限。
以往江湖交手,至多做到劲力凝于掌间、掌风隔空伤人,便已是寻常武者难以企及的顶峰。”
“此前只在古老典籍之中零星看过‘真气离体外放’的零散记载,历代先辈只是随笔提及,数百年来江湖之中从未有人真正施展过,老朽一直以为只是古人夸大臆想出来的武学幻境。”
“今日亲眼目睹施主凌空一掌,真气脱掌轰击地面,气浪席卷全场,当真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不曾想当世之中,竟有人将内功修为修炼到真气外放的境界。”
沈砚闻言神色淡然,微微摇头谦逊答道:“大师过誉了,我也只是刚刚初窥此道门槛,尚且不能随心自如掌控分寸。”
“真气外放看似威势浩大,弊端也十分明显,施展之时内力消耗极巨。
方才身在域外重围之内,八方强敌环伺,那一掌本意只为骤然震慑众人、制造短暂混乱,借机脱身救人,故而刻意留有余地,并未全力催动修为。”
“倘若倾尽全部内力施展,事后真气亏空乏力,后续突围缠斗便无力支撑,反倒容易陷入险境。”
一旁青云仙长跟着感慨说道:“贫道修行半生游历四方,阅武无数,今日亲眼见到真气外放之能,方才知晓武学顶峰另有天地,此种境界数十年难得一见,今日属实受益匪浅。”
一旁墨子归静静听完二人对话,心中震撼久久难平。往日只知师叔武功冠绝天下,却始终不知其究竟臻至何等境界。
今日听闻二人详解,方才深知真气外放乃是百年江湖未见的通天武学,对沈砚的敬佩之心,更添数重。
域外虚溟域!
众人败退回虚溟域大殿,殿内气氛压抑沉闷。
一众尊者各自落座,垂眸沉默,方才广场上被沈砚破阵救人、从容脱身的一幕,仍萦绕在所有人心头,挫败与凝重交织,良久无人出声。
灵虚主端坐高台,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打破沉寂,语气平和沉稳:
“事已至此,诸位也不必太过气馁郁结。今日一战得失分明,不妨各抒己见,说说心中看法。”
风尊者率先起身拱手,神色带着几分怅然:
“回尊主,回想整件事,当初谋划本是步步周全,几乎算无遗策。”
雷尊者在旁缓缓接话:
“早前听闻叶寒渊率十二剑侍强攻盟主山,一味蛮打硬闯,最终被墨子归等人联手击退。彼时我等还暗自判定,这般直来直去的打法太过鲁莽,难成大事。”
风尊者轻轻点头,继续叹道:
“正因见强攻行不通,我八大尊者才一同商议,定下此番挟人质换取剑诀的计策。本以为以凌玄为掣肘,主动权尽在我虚溟域手中,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十拿九稳。”
“谁也未曾料到,半路杀出一位沈砚。”雷尊者语声低沉,“此人一身修为,早已超出我们预估,仅凭一人之力,便将我们全盘谋划尽数打乱。我们不仅没能如愿拿到剑诀,反倒在自家地界折了声势,丢了颜面。”
说到此处,风尊者眉宇间满是感慨:
“今日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中原武学底蕴之深,远非我们此前所想那般简单。”
金尊者眉头紧锁,沉默半晌,终是开口:
“风尊者、雷尊者所言不假,沈砚之能,确实远超所有人预料。此前我们目光大多锁定墨子归与中原各大门派高手,只听闻沈砚名号,却从未真正正视此人,终究是低估了他。”
木尊者却微微摇头,语气仍带着几分不服:
“话虽如此,却也并非五行大阵全然不敌。今日沈砚出手太过迅猛,我们五行大阵方才铺开,阵势尚未衔接完整,威力还未尽数施展,便被他抓住空隙强行突围,并非大阵真正败于他手。”
水尊者应声附和:
“木尊者所言有理,若是大阵运转成型,层层合围牵制,局面未必会是这般结果。”
火尊者、土尊者也相继点头,神色间依旧存有再战之心,并不愿就此承认整体落败。
待几人说完,风尊者再度出言,目光更为冷静通透: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在下还有一点判断,方才沈砚那一记真气外放,威势固然惊天动地,可如此脱离肉身外放真气,必然极耗内力。
这般绝学虽强,想来无法持续反复施展,定有极大局限。”
灵虚主端坐高台,神色淡漠沉静,将下方众人所有争论尽数听在耳中。
殿中议论渐渐平息,八大尊者齐齐抬首,静待尊主定夺。
灵虚主目光沉沉,缓声开口,字字清晰,落于整座大殿: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凝几分:
“今日一战,足以证明两点。其一,沈砚修为深不可测,已臻我等难以正面匹敌的境界。那一手真气外放,超脱凡俗武学桎梏,绝非寻常阵法、蛮力可以强行压制。”
“其二,《问剑诀》至今杳无踪迹、毫无着落。我等此番谋划落空,人质、剑诀两手空空,已然折损先机。”
权衡片刻,灵虚主当庭下达决断:
“故此,眼下不宜再贸然全军出动、大举入中原。贸然争锋,只会徒增损耗,再败威名。”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向风尊者、雷尊者、暗尊者三人:
“风、雷、暗三位听令。”
三人即刻躬身:“属下在。”
灵虚主沉声吩咐:
“你三人即刻动身,再度潜回中原。但此次行事,务必与此前截然不同。不许张扬、不许挑衅、不许明目张胆造访盟主山。此番只需暗中蛰伏,四处游走打探剑诀下落、探查中原武林动向。”
“非万不得已,不可出手,更不可暴露身份踪迹,以隐匿探听为首要。”
三人齐声领命:“遵尊主令。”
随后灵虚主又看向剩余五行尊者五人:
“金、木、水、火、土五位尊者,留守虚溟域境内。稳住域内局势,养精蓄锐。
待三位探查得确切线索、寻得剑诀端倪,需要援手之时,我再传令你们全员奔赴中原,合力行事。”
五行五人齐齐拱手应声:“谨遵尊主号令。”
大殿之内,自此定下调子。
一战落败的颓势尽数收敛,虚溟域蛰伏伺机、暗图剑诀的新一轮谋划,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