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在闪，像坏了的灯管一样不停闪烁。艾德里安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刚封好的档案袋，手指碰到了封口的胶。
“别慌。”他压低声音说，“灯在闪，但不是停电。”
程序员坐在主控台前，手停在重启键上不敢按：“系统没报错，线路也都通着，可灯就是乱闪。”
“看双胞胎。”艾德里安走过去蹲下，摸了摸他们的脖子。左边那个呼吸稳了些，右边的那个手还是冷的，皮肤有点发青。
电工搬来椅子，把他们扶着坐下。两人靠在一起，头歪着，像睡着了，又像没完全清醒。
“刚才那一下……”程序员看着屏幕，“反向脉冲比之前强了三倍多。我们录下来了，波形不一样了，多了点别的东西。”
“放出来听听。”艾德里安走到主控台前。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一开始是安静的，接着传来一声轻微震动，间隔九分四十七秒，持续十三秒，和以前一样。但在第七秒时，尾音变长了一点，出现了一段很弱的新信号。
“这不是回应。”艾德里安摘下耳机，“这是测试。它在试我们能不能接住更复杂的信息。”
“可双胞胎已经撑不住了。”冥想导师小声说，“再连一次，他们可能会晕倒。”
“不一定非要他们发信号。”艾德里安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块烧黑的电路板，“我们换种方式——只听，不回。用他们的脑波当放大器，抓自然波动。”
“你是说……让他们当接收天线？”程序员睁大眼睛。
“对。不输出，只接收。把设备调成被动模式，提高灵敏度，让他们的脑波自动引导信号。”
“有风险吗？”
“如果是被动接收，负担不到主动发信号的三分之一。”艾德里安看着数据表，“我们可以实时看θ波同步率，超过95%就断开。”
“但他们现在还没完全醒。”电工指着仪器，“脑波是6.2赫兹，快到昏迷的程度了。”
“那就等他们醒来再说。”艾德里安把电路板插进读取口，“先把昨晚三次传输的数据调出来对比。”
程序运行后，屏幕上出现了三组波形图。第一组是最初接收到的信号，很平缓；第二组是他们发出节奏后的变化；第三组是从深空传回来的脉冲。
艾德里安用光标圈出第三组波峰：“看这里，信号突然变强了。设备没动，电力稳定，唯一变了的是什么？”
“是他们。”程序员指着生理监测图，“最后一次传输时，他们的θ波同步率达到98.7%，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问题不在机器。”艾德里安敲了下屏幕，“我们一直搞错了。他们不是接收器，也不是发射塔——他们是增强信号的关键。天生就能做到。”
“什么意思？”电工凑近问，“他们能让信号变强？”
“不只是变强。”艾德里安打开频谱对比图，“看干扰有多少。第一次有12.3%的杂音，第二次降到4.1%，第三次只剩0.3%。信号越来越干净，说明他们的脑波在过滤噪音。这不是技术能做到的，是身体自带的能力。”
“你是说……他们生来就能干这个？”
“对。”艾德里安点头，“就像有些植物能净化土壤，他们能净化信号。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程序员忽然抬头：“那刚才灯闪……是不是因为他们无意中启动了这种能力？没人操作，信号却突然变强，电网扛不住？”
“有可能。”艾德里安看着双胞胎，“他们闭着眼，但脑波还在动，频率正好是7.83。他们在睡觉，也在共振。”
“接下来怎么办？”冥想导师问，“还要用他们吗？他们才刚缓过来。”
“先做实验。”艾德里安走向白板，写下计划，“分两组。A组：他们坐着不动，什么都不做，看能收到什么。B组：我们稍微引导一下，控制在八分钟内，观察信号变化。”
“我来调参数。”程序员站起来，“降低输入强度，加个自动断电，超标就切断。”
“电工，你盯着他们的体温和心跳。”艾德里安继续写，“一旦手回暖、呼吸变深，马上喊停。”
“谁来记录？”有人问。
“我来。”一个女孩举手，抱着一本旧笔记本，“我能记下时间和对应的身体反应。”
艾德里安看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雨。”
“好。林小雨负责记录，每条数据都要标A或B，写清楚时间。”
半小时后，双胞胎醒了。左边那个先睁眼，眨了几下，慢慢看清周围。右边的那个咳了一声，抬手摸额头。
“感觉怎么样？”艾德里安走过去问。
“头很重。”右边的那个说，“像被锤子砸过。”
“能听见吗？”艾德里安问。
“能听见。”左边的那个点头，“那个声音还在。”
“不能再连了。”电工挡在设备前，“你们刚晕过去，至少休息六小时。”
“这次不用发信号。”艾德里安说，“你们只要坐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真的？”右边的那个抬头，“就坐着？”
“对。”艾德里安递过耳机，“戴上，放松，别想事。”
两人照做了，背靠着背，耳机接通。主控台的波形开始跳动。
“A组开始。”程序员报时，“七点零二分。供电正常，屏蔽三级，设备为被动模式。”
一开始波形平稳，背景噪音是4.1%。两分钟后，他们的脑波慢慢一致，θ波同步率上升。
“72%……76%……”林小雨念着，“78%……等等，81%了！”
接收信号突然跳了一下，增益曲线往上走。
“噪音少了！”程序员喊，“降到2.8%！信号更清楚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电工盯着仪器，“呼吸没变，也没集中注意力。”
“这就是天生的。”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他们的身体自己在调整。”
过了三分钟，同步率超过90%，信号再次提升，噪音低于1%，波形非常干净。
“95%！”林小雨声音紧张，“快到极限了！”
“准备断开。”程序员把手放在切断键上。
就在同步率达到97.3%的瞬间，接收端传来一次清晰脉冲——周期仍是九分四十七秒，但尾音延长了0.8秒，信息更多了。
“录到了！”程序员拍桌子，“完整捕捉！比昨晚还清楚！”
“断开连接。”艾德里安说。
耳机被拔掉，双胞胎同时松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
“你们刚才有感觉吗？”艾德里安问。
“有。”左边的那个点头，“像风吹过脑子，但不疼。”
“我听见它说话了。”右边的那个低声说，“不是声音，是一种想法。它知道我们在听。”
没人说话。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艾德里安走到白板前，写下三行字：
双胞胎能天然放大信号
放大靠θ波同步触发，不需要主动控制
被动监听也能拿到高质量数据
“接下来改规则。”他转身说。
“每次使用不超过八分钟。”他写，“中间至少休息两小时。优先用被动监听。加装报警系统，体温、心跳、脑波任何一项异常，立刻停止。”
“我来做报警程序。”程序员说。
“我去搭监测架。”电工点头。
“报告谁写？”林小雨问。
“我来写。”艾德里安说，“名字先叫‘θ波协同增益效应’。数据稳定后，提交《星轨纪要》。”
“真能送出去？”有人小声问，“上面不是不让提？”
“内部存档。”艾德里安说，“不公开，但只要写了，就会有人看到。”
“下一步呢？”林小雨翻开本子。
“测绘。”艾德里安看向屏幕，“用他们的能力，准确记录每一次脉冲变化。找出它的反应范围——能接受多强的反馈？能传多复杂的信息？有没有固定的编码规律？”
“我们能和它对话吗？”程序员问。
“还不行。”艾德里安摇头，“现在只能单向听。我们要先弄清它能不能听懂我们。”
“什么时候算成功？”
“当它开始用我们的节奏回应，而不是只用自己的。”艾德里安说，“当它学会等我们，而不是一直单方面发信号。”
他走到双胞胎面前：“你们愿意继续吗？每次不会超过八分钟，中间有足够休息。”
左边的那个眼神坚定，声音轻但清楚：“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听见它。”
右边的那个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它一直在等，等那个能听懂它的人。”
艾德里安没再说话。他回到主控台，打开新文档，写下标题：
《θ波协同增益效应操作守则（初稿）》
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上午七点四十六分。
另一边，林小雨低头整理数据，忽然皱眉。
她抬头看着接收屏上最新的一帧波形。
“这不是信息……”她轻声说，“这是它在回应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