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间隙，林芽跟着羊羽进了营署，径直坐在了侧边的木椅上。她下意识等着有人来上盏茶水，可等了半柱香的工夫，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羊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份尴尬，坐在公座上，自顾自翻着案上一叠厚厚的矿料台账。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似乎完全把林芽忘了。
过了一阵，一个黄脸汉子走了进来。
“校尉，你找我？”
“是。流犯林原现在在哪儿？”羊羽抬眼看了一眼田齐，又低头看起台账。
“在晒金场。”
“他夫人呢？”
“也在那里！是不是上边有了新命令？”
“没有。这位林姑娘今日帮我们缉拿了五个偷盗的武者。我答应让她见一下她的外祖父、外祖母。你将林原、吕氏带到此处，让他们见上一面。”
“这合规吗？”田齐满脸疑惑地看了看林芽，又快步来到了羊羽身边，低声问。
“立了功，这点事自然要满足。我们都有父母妻儿，林姑娘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见一面亲人有什么不合规的。”
“合规就行，我带他们过来。”田齐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芽赶忙起身道：“他们行动不便，不用他们来见我，带我去见他们。”
“这不行！你不能在这里乱走！”田齐赶忙摆手拒绝。
“那我去他们住的地方等着！”
“还要人看着你！我可没人！校尉怎么说，我怎么做，你也得听着！要不然，我不带他们来！”田齐很是生气，甩了甩手，走出了营署。
“林姑娘，看到没，在这里必须守规矩。你就等着吧。”
“这屯子很大，晒金场离这里有二里左右，太远了。我出一百两银子，请田齐安排人送他们过来，别让他们累着就行。”
“这倒是可以。”羊羽起身快步来到了林芽面前，接过林芽递过来的一百两银子，闪身出了营署。没一会儿，营署外边聚集了二三十个兵卒，田齐也在其中。
羊羽背对着林芽，高声道：“林姑娘为了尽孝心，拿出一百两银子请我们将她外祖父、外祖母用推车带到这里。依据明文旧例，这一百两是‘运力贴补银’，我会全部拿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添置冬衣。详细花费我都会记在台账上，田对正负责监督。”
兵卒们欢呼了一声，田齐一个眼神，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跟我走，其他人解散。”
很快，兵卒从营署门口消失了。羊羽带着一丝笑容走了进来。
“你这里既然有这样的规定，为何要用推车，不能用马车？”
“马车不能给流犯用，推车是公用的，这是合规的。”
“好吧。”林芽寻思片刻，没再争辩。她来这里不是纠结用什么车的，只要能早点见到人，再拿出几百两都没有问题。
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兵卒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校尉，林原、吕氏带到。”
“让他们进来，你们可以走了。”
“是。”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身体赢弱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腰杆坚挺，完全不像是受了一年多的苦。身后的老人家慈目善目，面色晦暗，神色不安。
“羊校尉，我们夫妇二人一向勤勉，从未误过一次工，找我们何事？”听到这话，早已经站起来的林芽泪流满面。
她快步走到二老面前，双膝跪地，叫道：“外祖父、外祖母，林芽来看你们了！”
两人猛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吕氏用带着茧子的双手，将林芽拉了起来，颤抖着双唇，问道：“你叫我们什么？”
“外祖父、外祖母，我娘是你们的女儿林珠。”林芽没有多想，脱口而出。说出林珠的名字，才意识到不该说，回头看了一眼羊羽。他并没什么反应，林芽这才放宽了心。
“你娘呢？为何这么多年不回家，也不来看我们？”吕氏抱着林芽大哭起来。她哭得实在悲伤，羊羽很快坐不住了，悄然闪出了营署。
“在县城等着。前几日才得知你们的下落，我就带我娘、弟弟、妹妹来了。我们已经被皇帝通缉了三年，暂时不能暴露身份。”林芽见羊羽走了，拉着二老坐了下来，低声讲道。
“怎么回事？你父亲是谁？”林原皱眉道。
“我父亲是林为，三年前死了，生前是平王的人，被怀王、皇帝一起害死了。”
“怎么会？怀王为何害他？”林原暴怒，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他发现你们在寻找我娘，破坏了此事。因对外祖父怀恨在心，就害了我父亲。你们不必生气，他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痛不欲生。生气正中下怀。”
“可……”林原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没想到，到头来，我们支持了一个白眼狼。”吕氏说完，面带微笑，拉着林芽的双手道：“我想现在就见到你娘，只是羊校尉不会同意，只能等后天我们回城团聚。”
“县城的家在哪儿，家中都有谁，我先去看看。”
“你两个舅舅、舅母都在这里，家中只有承平、承安、承念、承洛。”吕氏回答。
“是他们！我来之前已经见过他们，在街上恰巧碰到。”
“那真是巧了！我们半个月没回去了，他们过得怎么样？我们的家被抄了，在这里做苦役也没钱领，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他们自己。”吕氏叹气道。
“我给了五两银子，足够他们吃好穿好。等我回去，会好好照看他们。”林芽说着，拿出了一个包袱，塞给了吕氏，“这里边有六个雪梨，你们每人吃一个，能恢复气力，治疗暗疾。”
话刚说完，羊羽走了进来。
“探视时间到，林姑娘。他们必须现在回晒金场，我带你出去。”
“好。”林芽起身拉着吕氏往外走去，走到门外，又叮嘱道：“一定要吃，这是宝贝。”
“记住了。”吕氏松开了林芽。二老恋恋不舍地跟着两个兵卒走了。林芽看着他们步履蹒跚的样子，就想到了祖父、祖母。他们早早就过世了，都没等到她长大。
“你外祖父、外祖母都是有骨气的人。我会让田齐照顾一二。”
“我看还是算了。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照顾，田齐恐怕也不会给予照顾。走吧。”
“你说得对。他们的性情如此，是我没考虑清楚。”
两人说着，出了屯子，连过了三道关卡。
“林姑娘，我还有公事要办，只能送你到这里。”
“告辞！”林芽应了一声，在手中凝出一团雾气。雾气迅速弥漫开来，遮掩住了全身。数息间，她便借雾遁形，来到了城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