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 粮草被劫
书名:妙手回春:我在古代当御医的那些年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298字 发布时间:2026-09-10

第四卷 烽火连天,医者仁心


第一四一章 粮草被劫


抗旨那事才过去三天,营地粮仓就见了底。


本来那批粮草两天前就该到的。从边关大营往东南走一百二十里,过一道叫虎口坳的山坳,送到中转站。那条路来回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可这回八个人全折了。死在一条干河沟里,粮车掀翻在沟边,粮袋让人拿刀子挨个划开,粮食撒了一地,能搬走的全没了。


赵崇远派出去查看的三个骑兵回来时脸都是青的。其中一个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抖,扶着马鞍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脖子上一刀,整整齐齐,没有一个活口。"


"粮食呢?"


"一粒不剩。马都让人牵走了。"


太子站在帐子门口,手里的茶碗半天没送到嘴边:"省着吃,还能撑几天?"


赵崇远没回头看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动没动:"七天。省着吃七天。"


"七天以后?"


"要么撤,要么饿死。"


消息传开了。你根本不用专门去打听,营地就那么点大,东边放个屁西边三息之内就能闻到味儿。那天晚饭的时候,碗里的粥比前几天稀了不是一星半点。我端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碗底的纹路一清二楚。旁边蹲着个年轻兵士,低头扒了两口,碗就空了。他端着空碗坐在那儿愣了好半天,看看灶台又看看碗,好像不知道还能去哪再盛一碗。后来他把碗放在脚边,扭头盯着草原那边看,眼神空荡荡的。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啪地炸出几点火星子,落在灰里闪了两闪就黑了。


小灵芝蹲在灶台前头添水,只添了半锅。她盖上锅盖之后就蹲在那儿不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了我一眼:"师父,粮真没了?"


"真没了。"


"那咱咋办?"


"先找出谁干的。"


这话说得硬气,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第二天一早我骑马去了那道干河沟。尸体已经让赵崇远的人拉走了,但现场留的东西够看一阵子。粮车斜歪在沟边,车辙在泥地里拖出一条深痕,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方向。地上到处是粮袋碎片,边角切得齐整,一看就不是用蛮力撕的,是薄刃裁的。我捡了一片翻过来看,切口边沿干干净净,一粒粮末都没沾上。


粮袋被割开的时候里头已经是空的了。


什么意思?半路上根本没粮可劫,粮在装车之前就让人动了手脚。


我又沿着车辙走了一截。车辙拐向西南,走了百来步突然就没了,像是被人推上一段硬土路之后又拿树枝扫过。但扫得不仔细,路边一丛枯草根底下嵌着一粒黑褐色的干泥,我捏碎了放鼻子底下闻——有马汗味,还夹着点说不清的油腥气。我拿布条把粮袋碎片和土样分别包了,塞进竹筒里封好。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崇远在帐子里等我。


"能确定是谁?"他问。


"定不了,但能往窄了猜。"我坐在小马扎上解药箱的扣带,"草原上那些人劫粮,不会把袋子割这么齐整。他们要的是粮食和铁,连车一起拖走是常事。这回车扔在原地,粮袋空着让人割——更像有人提前在袋子上做了手脚,押粮的走到半路发现粮食漏光了,停下来检查,那时候再动手。"


赵崇远没接话,等着我说下去。


"押粮的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都是固定的。谁最清楚这些?"


"王猛。"


"还有管粮库账目的刘老兵。"


赵崇远搓了搓脸。他这两天没怎么睡,眼底下两道青印子,搓脸的时候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第二天下午,他把王猛和刘老兵叫进帐子。我蹲在角落,假装整理药箱,其实耳朵竖着。


赵崇远开口先问粮库的事——说有粮袋在入库前被划了口子。这话半真半假,但够用了。


王猛第一个炸了:"我亲眼看着装袋的,全是好的!"


"装完之后呢?"


"我巡营去了,钥匙交给刘老了。"


刘老兵站在旁边,脸白得跟帐布一个色儿。他攥着那串钥匙,指关节凸出来,白惨惨的:"我没碰过粮库。我昨天天一黑就回了柴屋,一步没出去。"


"粮袋上的口子是新划的,刀片划的。"赵崇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地上砸,"粮库钥匙就两把,一把在王猛手里,一把在你手里。你们俩谁干的,自己认。"


帐子里安静了几息。王猛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红到白,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说:"大人,我跟了您六年,没贪过一粒粮。我要偷粮犯不着割袋子,扛一袋走不就完了?"


他说完这话倒是硬气起来了,梗着脖子站在那儿。


刘老兵没说话。他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一句"我没碰过粮库",之后嘴唇一直抿着,抿得发白。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脊梁弯着,目光落在地上不动。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行了,粮库的事先放着。都回去干活吧。"


等两人走了,赵崇远压低声音问我:"你看哪个?"


"说不好。但至少有一个不对。"我把药箱扣上,"王猛说他巡营去了——有人证没有?"


"有。好几个兵都见着他了。"


"那刘老兵呢?"


赵崇远摇了摇头:"他每天晚上都窝在柴屋里,没人给他作证。"


我出了大帐往伙房那边走。柴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我故意放慢步子,低头扫了一眼门框——地上有一层浮土,被人扫过但扫得马虎,门脚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方向朝外,像是有人推门出去的时候鞋底蹭的。我用指尖比了一下那道痕的宽度,没碰,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王猛又被叫进帐子问话。我蹲在帐外头拨地上的草茎,等他进去了,我绕到伙房后头,在柴屋墙角找到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一掀开,底下压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一卷细麻绳和一小块油膏。油膏用旧布裹着,凑近闻有一股腥味,像动物油脂,还掺着点草药的苦气。我没动那布包,把青砖原样盖回去,又拿浮土把砖缝抹平了。


赵崇远那边问完王猛,掀帘出来冲我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剩一个了。"


"刘老兵走路都拖着腿,能半夜去截粮?"


"他不用自己动手。"我蹲在那儿没站起来,"他只要把日子和路线递出去就行,外头有人替他干。"


赵崇远沉默了好一阵。"有证据?"


"还没铁证。但我有办法让他自己露馅。"


当天夜里我没回帐子。伙房侧面有棵枯槐,我蹲在树后头盯着柴屋的门。初春的夜风刮在脸上跟碎瓷片似的,我缩了缩脖子把领子竖起来。等了一个多时辰,我腿都麻了,这时候柴屋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贴着墙根摸了出来。


脚步放得很轻,但左腿明显使不上劲,每走一步身子都往右偏一下。是刘老兵。


他穿过营地边缘的空地往北走了大概七八十步,在一丛矮灌木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地上,又拨了些浮土盖上,然后起身慢慢走了回去。


我又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够他回到柴屋关上门了——才从枯槐后头出来走过去。蹲下一摸,土是松的。拨开浮土,底下压着块巴掌大的扁石头,石头下面一小截细麻绳和半片干粮。是个记号,接头用的。


记号已经被取走了。但石头底下的土腥味里混着一丝油腥气——跟我在青砖底下闻到的那个油膏味道一模一样。


风贴着草原扫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把石头放回原位,重新盖上浮土,按原路退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赵崇远把刘老兵单独叫进大帐。我站在帐子外面没进去。


赵崇远的声音隔着帐布传出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刘老,我在柴屋后头那棵枯槐底下找到一样东西。"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长到我以为刘老兵晕过去了。


后来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大人……我家里还有三个孙子……上个月有人在镇上找到我,说只要报个日子就给银子。我一开始没应……后来他们说加到一百五十两……"


说到这他声音开始抖了:"我没说走哪条路,只说哪天出发……我寻思光说个日子出不了大事……"


赵崇远没接话。风从帐布缝隙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赵崇远问了一句:"什么人找到你的?"


"穿黑衣服的……说是做生意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可给的银子是真的……"


穿黑衣服的。


又是陈先生那边的人。我心里骂了一句,蹲在帐外头把地上的一根草茎拔起来又掐断了。


天快黑的时候营地里的人又开始往灶台那边聚。今天粥里米粒比昨天多了几颗,但也只是几颗。我看着锅里冒白气,等粥煮透了才盛了一碗。碗沿有点烫手,我端了一会儿才低头喝了一口。


米香很薄,薄得跟粥面上那层月光差不多。


我端着碗蹲在火堆边上,看着刘老兵那顶帐篷。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一团,在夜风里晃来晃去,像只快没油的灯盏,眨巴两下就要灭了。


旁边一个兵士蹲过来跟我并排喝粥,喝了两口突然问了一句:"林大夫,你说人穷急了是不是啥事都干得出来?"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我没穷到那份上过。"


他又喝了一口粥,没再说话。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远处草原和天黑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天。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不知名的草籽味道,干巴巴的。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碗搁在膝盖上没动。碗底那点余温贴着掌心,一会儿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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