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皱起眉:“先生,您记错了吧。您只来了一次,买了水就走了。我整晚都在,没人晕倒。”
同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川:“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沈川摇摇头,付了钱,拿着咖啡离开。店员的话让他更加困惑。如果昨晚在便利店晕倒的事没发生,那他是怎么回到办公室,又从办公室醒来的?难道那部分也是梦?
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工作效率极低。熬到下班时间,他第一个冲出办公室。他不想回家,但又无处可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天黑。
路过一家书店,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书店很大,有三层,这个点人不多。他在心理学和超自然现象的书架前徘徊,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最后他抽出一本《都市怪谈实录》,找了个角落坐下翻看。
书里记载了很多离奇事件,其中有一个故事吸引了他的注意。故事发生在1987年,一个独居女人在公寓里神秘失踪,门窗从内反锁,现场有挣扎痕迹但找不到第二个人存在的证据。女人失踪前曾对邻居说,她经常在半夜听见墙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敲打,还听见哭声。邻居以为她精神出了问题,没在意。女人失踪后,那间公寓换了几个租客,都住不长,说晚上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能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影子在屋里走动。
故事的发生地没有写明具体地址,只说是“城西某公寓楼”。沈川住的公寓就在城西,建于1987年。
他继续往下看。故事说,后来有个道士去那间公寓做法事,说女人的魂魄困在墙里,因为她的眼睛被挖走了,找不到离开的路。道士在墙里找到了一对玻璃义眼,说这是女人的眼睛被替换掉了。他把义眼带走,公寓才平静下来。
但故事最后加了一句:然而三十多年后,那对义眼神秘失踪,怪事再次发生。
沈川合上书,手心全是汗。女人的眼睛被挖走,换上了玻璃义眼。保安说他姑姑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玻璃珠。如果那不是她原本的眼睛,而是义眼呢?
“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川猛地抬头,看见那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白色连衣裙,长发,浅灰色的眼睛。书店的灯光很亮,他能清楚看见她的脸,很漂亮,但白得不自然。
“你……你想干什么?”沈川压低声音,怕惊动其他人。
“我想要我的眼睛。”女人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它们在你那里。”
“我不明白……”
“你拿了照片,就等于接下了因果。”女人微笑,嘴角的弧度很诡异,“我的眼睛在墙里,墙在你家里。你去把它们拿出来,还给我,我就能离开了。”
“墙里?什么墙?”
“卧室,东墙,从左数第三块砖,敲开它,你就能看见。”女人说完,身体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沈川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周围的人都在安静看书,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他看了眼对面的椅子,空无一人。
书店要打烊了,店员开始收拾。沈川把书放回书架,走出书店。街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正常,而且和他有关。
他打车回到公寓楼下,但不敢上去。在楼下徘徊了很久,直到保安看见他。
“沈先生?您怎么不上去?”是昨晚那个保安。
沈川看着他,突然问:“你姑姑,她是不是装了义眼?”
保安的脸色变了:“您怎么知道?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姑姑小时候出过事故,一只眼睛失明了,装了玻璃义眼。后来另一只眼睛也出了问题,就装了一对。您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义眼是什么颜色的?”
“浅灰色,很逼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假的。”保安警惕地看着他,“沈先生,您到底知道什么?”
沈川深吸一口气:“我可能知道她在哪。不,是她的眼睛在哪。”
保安带他去了值班室,关上门。“沈先生,这事您得说清楚。我姑姑失踪三十多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都当她死了。您现在说知道她的眼睛在哪,是什么意思?”
“昨晚出现在我家的女人,可能就是她。”沈川说,“她要我帮她找眼睛,说眼睛在墙里,卧室东墙,从左数第三块砖。”
保安的脸色从警惕变成震惊,然后又变成恐惧。“东墙……第三块砖……天啊……”
“怎么了?”
“我姑姑当年住的房间,就是您现在那间。”保安的声音发抖,“她失踪后,那间公寓重新装修过,墙重新砌过。如果……如果她的眼睛真的在墙里……”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可能性太可怕了。一个女人被砌进墙里,三十多年。
“我们得报警。”沈川说。
“报警?说什么?说有个鬼魂让我砸墙找她的眼睛?”保安苦笑,“警察不会信的。而且如果墙里真的……真的有什么,那就是谋杀案。这栋楼的名声就毁了,所有住户都会搬走,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不管了?”
保安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今晚我值班,凌晨两点以后,楼里没人。我带工具上去,咱们把墙砸开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真的有……再说。”
沈川同意了。他不敢一个人回家,就在值班室等到凌晨两点。保安准备好锤子、撬棍和手电筒,两人悄悄上楼。
公寓里还保持着昨晚的凌乱。沈川打开灯,和保安一起走进卧室。东墙是整面墙的衣柜,是前租客做的。沈川搬进来后没动过,一直用着。
“从左数第三块砖……”保安测量着位置,最后确定在衣柜最左边的隔板后面。“得把隔板拆了。”
他们拆掉隔板,露出后面的墙。墙面刷了白漆,看起来很正常。保安举起锤子,犹豫了一下,看向沈川。
“砸吧。”沈川说。
第一锤砸下去,墙面出现裂缝。第二锤,第三锤,砖块开始松动。保安用撬棍撬,砖块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后面的空洞。
手电筒照进去,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洞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保安用撬棍把铁盒勾出来,放在地上。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浅灰色的玻璃义眼,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义眼下面压着一张纸,已经泛黄发脆。沈川小心地展开,上面用钢笔写着:
“他们挖走了我的眼睛,把我砌进墙里。但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合适的眼睛,我就能重新看见。1987.6.12”
“他们是谁?”沈川问。
保安摇头,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家里人说过,姑姑失踪前,和楼里的几个工人走得很近。那时候楼刚建成,还有些收尾工程。其中一个工头在追求她,但她拒绝了。”
“那些工人后来呢?”
“不知道,工程结束就散了。”保安盯着那对义眼,“现在怎么办?”
“把眼睛还给她。”沈川说,“她说了,拿到眼睛就能离开。”
“怎么还?她是个鬼魂!”
沈川也不知道。他拿着铁盒,走到客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他突然想起女人说的话:“没有眼睛,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家。她的家在哪里?如果她被砌进墙里,那墙就是她的坟墓。但她说“回家”,应该不是指墙里。
“你姑姑的老家在哪里?”沈川问。
“在乡下,离这儿两百多公里。但老房子早就拆了,现在是一片农田。”
“墓地呢?她有没有墓地?”
保安摇头:“没有尸体,怎么下葬?家里给她立了个衣冠冢,就在城西的公墓。”
沈川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去公墓,现在。”
“现在?去公墓?”
“她说拿到眼睛就能离开,但没说离开去哪里。最可能的是安息之地,也就是墓地。”
保安犹豫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去开车。”
凌晨的公墓寂静得可怕。保安带沈川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没有照片,只刻着名字:林婉,1960-1987。
“就是这里。”保安说。
沈川把铁盒放在墓碑前,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义眼。月光下,那对玻璃眼睛泛着冷光,像是活的一样。
“林婉,你的眼睛找回来了。”沈川对着墓碑说,“现在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墓碑周围的草轻轻晃动。铁盒里的义眼突然开始发光,很微弱的光,像是萤火虫。然后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道光点,从铁盒中升起,飘向墓碑,没入石碑中。
风停了,一切恢复寂静。
“结束了吗?”保安小声问。
“不知道。”沈川盯着墓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