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捂住嘴，不敢呼吸。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准备报警。但手机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他想打电话给保安，但想起保安送他上楼后就离开了，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一楼值班室。
客厅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东西被扔在地上。那个女人在找什么？找她的眼睛？这个念头让沈川毛骨悚然。
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朝卧室走来。停在门外。
沈川盯着门把手，它开始缓缓转动。很慢，很慢。锁舌咔哒一声弹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没有血色的手伸了进来，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
门继续被推开。白色连衣裙，长发，然后是那张苍白的脸。白色的眼睛“看”着床的方向，虽然那眼睛根本看不见。
“你在这里。”女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能帮我找到眼睛，对吗？”
沈川想叫，但发不出声音。想跑，但身体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女人走进卧室，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女人走到床边，俯下身，白色的眼睛离沈川的脸只有几厘米。沈川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像是放久了的花，甜腻中带着腐烂。
“没有眼睛，我找不到家。”女人轻声说，“把你的眼睛给我，我就能找到了。”
她的手伸向沈川的脸。沈川终于能动了，他猛地滚到床的另一侧，摔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冲向卧室门。女人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头歪向一边，像是在听声音。
沈川冲出卧室，跑向大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客厅的灯突然灭了。不是跳闸，而是灯丝烧掉的那种“啪”一声，然后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你要去哪？”
沈川尖叫着拉开门，冲进走廊。走廊的灯还亮着，这让他稍微安心。他疯狂按电梯按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1，2，3……太慢了，太慢了。
他回头看向自家门口。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女人没有跟出来。也许她不能离开房间？沈川抱着一线希望。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川冲进去，疯狂按关门键和一楼。门缓缓关上，在只剩一条缝时，他看见了。
女人站在他家门口，白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
电梯开始下降。沈川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到了一楼，门打开，保安看见他，吓了一跳。
“沈先生？您怎么……”
“我家里有人！”沈川抓住保安的胳膊，“一个女人，白裙子，白眼睛，她在我家里！”
保安的脸色变得严肃。“您确定？我马上叫同事一起上去看看。”
两个保安拿着警棍，沈川跟在他们后面，重新回到七楼。他家的门还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保安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走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全被拉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像是被洗劫过。但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那个女人不见了。
“窗户都关着，她不可能从窗户逃走。”一个保安说。
“可能从门口跑了，我们上来时她刚离开。”另一个保安说。
沈川摇头：“电梯一直停在一楼，你们上来时用的是同一部电梯。楼梯间……她可能走楼梯了。”
保安检查了楼梯间，没有发现任何人。他们回到沈川家，其中一个说：“沈先生，您要不要报警？这里明显被翻过。”
沈川看着凌乱的客厅，突然注意到一样东西。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之前肯定没有。他走过去拿起来，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很漂亮。但她的眼睛部分被抠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1987.6.12，我终于看见了。
沈川的手开始发抖。1987年，三十多年前。这个日期他好像在哪见过。他想起来了，搬进这间公寓时，中介提过一句，这栋楼是1987年建成的。
“沈先生？”保安叫他。
沈川回过神，把照片递给保安。“这是她留下的？”
保安看了看照片，脸色变得很难看。“这……这是我姑姑。”
“你姑姑？”
“我姑姑很多年前就失踪了。”保安的声音有点抖，“那时候这栋楼刚建成，她是第一批住户。有一天晚上她突然不见了，再也没找到。警察调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家里人都说她可能……可能已经死了。”
沈川感到一阵寒意。“她为什么失踪？”
保安摇头：“不知道。她一个人住，性格有点孤僻，很少和人交往。失踪那天晚上，邻居听见她家有很大的动静，像是吵架，但她是独居，哪来的人和她吵？警察来调查，发现家里很乱，像是挣扎过的痕迹，但门窗都从里面锁着，是个密室。”
密室失踪。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被抠掉眼睛的照片。
沈川突然想到那个女人说的话：“没有眼睛，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姑姑的眼睛……有什么特别吗？”他问。
保安愣了一下：“特别？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不过我妈妈说，姑姑的眼睛很漂亮，是浅灰色的，像玻璃珠。”
浅灰色的眼睛。沈川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白色的，浑浊的，没有瞳孔。但如果是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可能就像白色。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沈川问。
保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您拿着吧，也许……也许能帮您。我建议您今晚别住这儿了，去酒店吧。”
沈川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在保安的陪同下离开了公寓。他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女人的脸，白色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
那张照片一直在他手里。1987.6.12，我终于看见了。她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要抠掉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三十多年后出现在他的公寓里？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空房间里，面对着墙，墙上用血写满了“我看不见”。女人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很漂亮。然后她抬起手，手指抠进眼眶，把眼睛挖了出来。血顺着脸颊流下，但她笑了，说：“现在我看得见了。”
沈川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天色微亮，已经是早晨六点。他看了眼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打来的。今天上午十点有重要会议，他不能缺席。
冲了个澡，换上备用衣服，沈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晚的一切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某种超自然现象，但不管是什么，生活还得继续。他需要工作，需要那个经理职位，需要钱付房贷。
打车去公司的路上，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理清头绪。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保安的姑姑，三十多年前失踪，为什么现在出现？为什么找上他？那句“把你的眼睛给我”是什么意思？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沈川付钱下车，走进公司大楼。大堂里人来人往，上班族们行色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也许昨晚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电梯里挤满了人，他站在角落，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在跳到七楼时，电梯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灯灭了，然后应急灯亮起，昏暗的红光笼罩了整个轿厢。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地问。
“故障了吧，按紧急呼叫按钮。”
但沈川注意到的不是这些。在灯灭的瞬间，他看见电梯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白色连衣裙，长发，浅灰色的眼睛。不是白色的，是浅灰色的，很漂亮的眼睛。
然后灯亮了，镜子里只有挤在电梯里的上班族们，神色惊慌。那个女人不见了。
电梯又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继续上升。到达楼层后，大家争先恐后地挤出去，像是怕电梯再次故障。沈川最后一个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轿厢里空无一人。
一上午的会议他心不在焉，演示时出了几个错，老板的脸色很难看。散会后，同事拍他的肩：“沈川，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沈川勉强笑笑。
“要不要请个假回家休息？你看上去随时会晕倒。”
请假？沈川确实想请假，但他不敢回家。那个女人可能还在公寓里等他。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趴一会儿就好。”
中午，他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又看见了那个苍白脸的年轻店员。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觉，因为同事也在旁边，还和店员打了招呼。
“老样子，美式加双份浓缩。”同事对店员说。
店员点点头，开始操作咖啡机。沈川盯着他，突然问：“你昨晚值班吗？”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我值夜班，怎么了？”
“凌晨两点多，我在你们店里……”沈川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来了，买了瓶水，问了些奇怪的问题，然后走了。”店员接过话头，“有什么问题吗？”
沈川愣住了。“你不记得我后来又去过一次？我晕倒了，你递给我一瓶有问题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