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川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甜，又有点涩。他皱起眉头，想问这是什么水，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货架开始旋转，天花板在晃动。店员的脸在视野里模糊、变形，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睡吧。”店员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间还早。”
沈川倒了下去，最后一瞥是墙上的钟——两点十七分。
睁开眼时，沈川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他猛地直起身，脖子因为趴着睡而酸痛不已。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未完成的报表。窗外是漆黑的城市夜景，点点灯光闪烁。
是梦？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他睡了大概二十分钟。难怪会做噩梦，在这种地方趴着睡，不做噩梦才怪。
沈川伸了个懒腰，决定赶紧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回家。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继续打字，却发现键盘上有些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一看，是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半干了。
“谁把饮料洒我键盘上了……”他嘟囔着，抽了张纸巾擦拭。污渍很难擦掉，在白色纸巾上晕开成淡淡的红。这个颜色……有点像血。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不，肯定是哪个同事喝的可乐或者咖啡洒了，血怎么会是这个颜色。他甩甩头，继续工作。
凌晨两点零五分，终于做完了。保存，关机，起身。动作一气呵成。他抓起外套走向电梯，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电梯下行时发出嘎吱声，灯光明灭不定。沈川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当电梯门打开，外面一片漆黑时，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照出空无一人的接待台。桌上没有冒热气的茶杯，椅子上也没有人。他走到旋转门前，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空荡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漆黑的天空。
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不，正在发生。
沈川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街上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犹豫了一下，是回办公室等到天亮，还是硬着头皮回家？最后他选择了后者，因为待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里可能更可怕。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刻意不去听自己的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啪嗒声，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转过街口，便利店出现在视野里，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要不要进去？沈川犹豫了。梦里就是在便利店出事的。可是不进去，又能去哪？街上太诡异了，他需要见到活人，需要确认自己还活在正常的世界里。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便利店的门。风铃叮当，收银台后的店员抬起头——不是那个苍白脸的年轻人，是个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沈川松了口气，看来真的只是梦。他走到冰柜前拿水，结账时随口问：“今晚街上好安静啊。”
“这个点不都这样吗？”女人头也不抬。
“连辆车都没有，有点奇怪。”沈川说。
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你要打车？这个点很难打的，司机都交班了。”
沈川付了钱，拧开水喝了一口。正常的水，没有奇怪的味道。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二十一分。时间正常流逝了。
“你们这儿之前是个年轻小伙子值班吗？”他忍不住问。
女人皱眉：“我一直值夜班，哪来的小伙子。你记错了吧。”
“可能吧。”沈川不敢多说，拿着水走出便利店。
接下来的路很平静，没有奇怪的脚步声，没有公园里的诡异人影，也没有路灯下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东西。沈川几乎要相信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直到他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看见公寓楼。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夹克，深色裤子，背对着他。那个背影沈川再熟悉不过——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沈川僵在原地，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那个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身。
路灯照亮了那张脸。沈川的呼吸停止了。
不是他。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普通，没有任何特点，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那个人看了沈川一眼，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原来只是个路人。沈川几乎虚脱，扶着墙才站稳。自己吓自己，真是愚蠢。他捡起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向公寓大门。
电梯停在七楼。他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7，6，5……在跳到3时突然停住了。沈川等了一会儿，电梯没有继续下降。坏了？他看了眼旁边的楼梯间，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爬楼梯吧，反正只是七楼。他推开防火门，声控灯应声亮起，但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几级台阶。沈川开始爬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
等等。
他停下脚步。
回声还在继续。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了。
不是回声。回声应该紧跟着原声，不会延迟，更不会在他停下后还继续响三声。
楼上有人。
沈川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没有任何声音。也许只是听错了，或者楼里其他住户也在爬楼梯。他安慰自己，继续往上走。这次他刻意放轻脚步，几乎无声。
四楼。五楼。快到六楼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的哼歌声。不成调，断断续续，像个孩子在随意哼唱。声音从楼上传来，应该是六楼或七楼。沈川停住脚步，不敢再往上。这么晚了，谁会在楼梯间里哼歌？
哼唱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正在下楼。沈川想躲，但楼梯间空空如也，无处可藏。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希望只是晚归的邻居。
转过六楼拐角，他看见了那个人。
是个女人，背对着他，正慢慢往下走。长发，白色连衣裙，光着脚。这个天气光脚？沈川觉得不对劲，想加快脚步超过她，但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借过一下。”他小声说。
女人没有反应，继续以那种缓慢的速度往下走。沈川没办法，只能跟在她后面。到了五楼，女人突然停住了。沈川也只好停下。
女人慢慢转过身。
沈川倒吸一口冷气。女人的脸很漂亮，但白得不正常，像涂了厚厚的粉。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你看得见我？”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沈川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女人笑了，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原来你看得见。”她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什么忙……”沈川终于挤出几个字。
“帮我找我的眼睛。”女人说，白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找不到它们了。没有眼睛，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川猛地转身往楼下跑，这次腿能动了。他不敢回头，拼命往下冲，三层楼的距离感觉像跑了三公里。终于冲到一楼，他撞开防火门，冲进大堂。
值夜班的保安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沈先生？您怎么了？”
沈川撑着膝盖喘气，好一会儿才说：“楼……楼梯间……有个女人……”
保安一脸疑惑：“女人？我刚才巡逻完，没看见有人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她穿着白裙子，光着脚，眼睛是白色的……”沈川语无伦次。
保安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沈先生，您可能太累了。这样，我陪您上去，送您到家门口。”
有保安在，沈川安心了不少。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这次电梯正常运行，直接到了七楼。走廊里灯光明亮，一切正常。沈川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谢谢您，我没事了。”他对保安说。
“不客气，早点休息。”保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沈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幻觉一个接一个。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请假去看医生，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床很软，很舒服，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个白眼睛的女人。翻来覆去好久，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卧室外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动。沈川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停了。是听错了吧，他安慰自己。老旧房子总有各种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哼歌声。
不成调，断断续续，和楼梯间里的一模一样。
沈川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慢慢坐起身，眼睛盯着卧室门。门缝下透进客厅的光，他记得自己关了所有灯。现在客厅的灯亮着。
一个影子从门缝下滑过。很慢，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