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挣扎着坐起来:“我也去。净魂咒只有我会,而且,奶奶的阵法,我知道怎么破。”
金岩看着他们,喉咙发紧,最后重重点头:“好,一起去。但这次,可能是真的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老魏啐了一口,“反正老子这辈子,够本了。”
三人简单收拾,带上能用得上的东西——老魏的猎枪和刀,周婷的符纸和法器,金岩带上了那三枚真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出门前,金岩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他和林薇的婚纱照还挂在墙上,照片里两人笑得灿烂。茶几上还放着林薇没吃完的糖葫芦,已经化了,黏在包装纸上。
“等我,薇薇。”他低声说,然后关上门。
下楼,上车。老魏发动皮卡,朝着努尔列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金岩给救援队的领导发了条信息,说有急事请假,可能几天回不来。领导很快回复,让他注意安全。
他又给林薇的手机发了条信息:“等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明知她可能看不到,但还是发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天色渐暗,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只有零星几颗星星。金岩看着窗外,左手掌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不是痛,是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生长。
他卷起袖子,看向手臂。之前被行尸抓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但痂的边缘,开始浮现出一些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
像符文。
和陈玄画像上那些符文,很像。
“老魏,停车。”金岩突然说。
“怎么了?”
“我手臂不对劲。”
老魏把车停在应急车道。金岩下车,掀开袖子,在车灯的光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更清晰了。它们从伤口处开始,像藤蔓一样,顺着血管的方向,向肩膀蔓延。
“这是……”周婷凑过来看,脸色大变,“是‘魂印’!陈玄的种魂在影响你!因为你是孩子的父亲,血脉相连,种魂在通过胎儿,反向侵蚀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也会慢慢被陈玄控制,变成他的傀儡!”周婷急声道,“得尽快净化孩子,否则等魂印蔓延到心脏,你就完了!”
金岩看着那些缓慢生长的纹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原来陈玄的计划,比他们想的更恶毒。
他要的不只是孩子的身体,还要控制金岩,让这具“梦引之身”也为他所用。到时候,父子皆成傀儡,永世不得解脱。
“走!”金岩拉开车门,“天亮前,必须到山谷!”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开得更快。窗外的夜色像浓稠的墨,吞噬着一切。金岩靠在座椅上,看着手臂上蔓延的魂印,眼神越来越冷。
陈玄,你想要的,我偏不让你得到。
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毁了你的一切。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血滴在真钉上,钉子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他的决意。
凌晨四点,皮卡驶入雨林边缘。
雨又下了起来,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声响。能见度很低,车灯的光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十几米,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前面路断了,得步行。”老魏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这里之前应该是进山的小路入口,但现在被塌方的泥土和断木堵死了。
三人下车,穿上雨衣,背上装备。雨林的夜晚很吵,虫鸣,蛙叫,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但金岩注意到,有些声音不对劲——太规律了,像是有节奏的敲击,从林子深处传来。
是鼓声。
很轻,很沉,但确实存在。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跳上,让人莫名地烦躁、心慌。
“有人在做法。”周婷脸色发白,“是招魂鼓,陈玄在准备仪式了。”
“走!”
三人拨开茂密的植被,钻进雨林。路很难走,泥泞湿滑,藤蔓绊脚。老魏在前面开路,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金岩扶着周婷,她的脚崴了,走不快。手臂上的魂印已经蔓延到肩膀,像一张暗红色的蛛网,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带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闪电偶尔撕裂夜空,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了雨林里那些诡异的东西——
挂在树上的布条,已经破烂,但能看出是符纸。
插在地上的木桩,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还有散落的白骨,很新,有些还挂着碎肉。
是动物,还是人,看不清。
走了大概一小时,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自然光,是幽绿色的,飘忽不定,像鬼火。鼓声更清晰了,还混杂着低沉的吟唱,用的是奎米语,金岩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恶意和癫狂。
“到了。”老魏压低声音,躲到一棵大树后。
三人透过树丛,看向前方。
是那个祭坛。
但和上次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祭坛周围插满了火把,火焰是幽绿色的,烧得很旺,却感觉不到热,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祭坛中央,那座被烧毁的石塔废墟,已经被清理出来,塔基上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是林薇。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麻布长袍,肚子高高隆起,在幽绿的火光下,能看到肚皮在微微蠕动,像是里面的孩子在不安地动。
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脸,看不清长相。他们围成一圈,手里拿着骨制的鼓,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嘴里吟唱着那种诡异的咒文。
而在石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道袍,背对着他们,但金岩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玄。
或者说,陈玄的副魂。
虽然只是魂体,但凝实得几乎和真人无异。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刀,刀身刻满符文,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正对着林薇的肚子,缓缓抬起刀,像是在测量什么。
“他在干什么?”老魏咬牙问。
“要剖腹取子。”周婷的声音在发抖,“种魂需要胎儿完全脱离母体,才能彻底融合。他要提前让孩子出生,而且……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激发胎儿魂魄中的怨气,让种魂更容易夺取控制权。”
“妈的!”老魏就要冲出去,被金岩按住。
“等等,他们人多,硬冲不行。”金岩强迫自己冷静,但看着石台上毫无知觉的林薇,心脏像被刀绞一样疼,“周婷,净魂咒需要多久?”
“完整念完要一刻钟,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我给你争取时间。老魏,你掩护周婷接近石台,我去引开陈玄和其他人。”
“你怎么引?”
金岩卷起袖子,露出满是魂印的手臂:“这个。陈玄的种魂在我身上也有反应,我去挑衅他,他一定会来追我。你们趁乱救林薇,周婷施咒。记住,只有一刻钟,不管成不成,到时间立刻带林薇走,别管我。”
“老金……”
“别废话,没时间了。”金岩握紧三枚真钉,“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林薇……我爱她,还有孩子。”
不等老魏和周婷反应,他已经冲了出去。
没有隐藏,没有迂回,直接冲向祭坛。脚步踏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鼓声停了,吟唱声停了,所有黑袍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陈玄也缓缓转身。
看清他的脸,金岩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左半边是陈玄原本的样子,干瘦,阴鸷。但右半边,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时不时鼓起一个包,又平复下去。右眼是空洞的,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嘴角咧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