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双手结印,金岩手中的三枚镇邪钉突然飞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虽然只有三枚,但另外四枚的位置,由金光补全。一个完整的七星法阵,笼罩了整个正堂。
“不——!”陈玄发出绝望的嘶吼。
金光收缩,将他的魂体死死锁住,拖向法阵中心。陈玄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的魂体在金光中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师兄!饶了我!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他哀嚎。
“太迟了。”陈青山叹息,“七十多年前,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执迷不悟,害死无数无辜。今日,我以师兄之名,清理门户。”
金光猛地一收。
陈玄的魂体,像泡沫一样,噗地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正堂里恢复了安静。
金光散去,三枚镇邪钉叮当落地。陈青山的残魂也变得几乎透明,他看着金岩,微微一笑。
“孩子,你身上的印记,我已经帮你抹去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做那些噩梦,也不会被阴邪之物侵扰。好好活着,照顾好家人。”
“陈前辈……”金岩想说什么,但陈青山摇摇头。
“我时间到了,该走了。记住,邪不胜正,但行正道,天自佑之。”
说完,他的残魂化作点点光雨,消散不见。
老魏和周婷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金岩。
“老金!你怎么样?”
“还……还行。”金岩虚弱地笑了笑,“陈玄……死了?”
“死了,魂飞魄散。”周婷哭着说,“你吓死我们了!”
“没事了。”金岩看着地上那三枚镇邪钉,“都结束了。”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老宅。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洒在黑水潭上,一片宁静。
回到车上,老魏发动引擎,调头离开。
“回哪儿?”他问。
“回家。”金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林薇在等我。”
车子驶离白狼山,驶上回程的路。金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月色,左手掌心,那道伤疤,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痕迹。
真的结束了。
他想着,嘴角露出释然的微笑。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闭眼休息后,车子后视镜里,白狼山的方向,那片黑水潭的水面,突然冒起了一串气泡。
然后,一只青黑色的、覆盖着鳞片的手,缓缓从水中伸出,抓住了潭边的岩石。
手很干枯,指甲又长又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从白狼山回来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老魏专心开车,但金岩能从他握方向盘的手看出紧绷。周婷蜷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眼睛红肿,不知是在哭,还是太累。金岩自己靠副驾驶座上,左手掌心的伤疤消失了,但那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少了点什么。他下意识用右手拇指去摩挲那块皮肤,光滑平整,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陈青山最后的话还在耳边——“邪不胜正,但行正道,天自佑之。”
可真的结束了吗?
金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但边缘有一圈朦胧的晕,像是要起雾。他想起之前在努尔列山谷,每次出事前,月亮也这样。
是心理作用吧,他对自己说。
车子在凌晨三点多驶进市区。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老魏先把周婷送到她租的公寓楼下。
“需要陪你上去吗?”老魏问。
周婷摇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了许多:“不用,我没事。今天……谢谢你们。”
“有事打电话。”金岩说。
周婷点头,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金队长,老魏,等这事儿彻底了结了,我请你们吃饭。”
“行,等着。”老魏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周婷上楼后,老魏调转车头,送金岩回家。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肩膀的伤得去医院复查。”金岩说。
“知道。你呢?真没事了?我看你在老宅那会儿,脸色跟死人一样。”
“陈青山的残魂帮我修复了身体,现在好多了。”金岩顿了顿,“就是有点虚,养养就好。”
“那就好。”老魏沉默了一下,“老金,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金岩看向他:“为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老魏舔了舔嘴唇,“陈玄那老东西,谋划了七十多年,就这么容易死了?而且,他如果真和白狼山地脉相连,魂飞魄散的时候,地脉会不会有反应?咱们走得急,没注意看。”
金岩想起离开时,后视镜里那片平静的黑水潭。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他说,但自己都不太信。
“希望吧。”老魏把车停在金岩家楼下,“到了。你上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嗯,你路上小心。”
金岩下车,看着老魏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还没修,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四楼,拿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林薇应该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换鞋,脱外套,去卫生间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憔悴,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比在老宅时好多了。
洗漱完,他走进卧室。林薇侧躺着,睡得很熟,呼吸均匀。金岩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搂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开始做梦。
不是以前那种暴雨旷野的噩梦,是很平静的梦。他梦到自己在一个阳光很好的院子里,林薇抱着个婴儿,坐在藤椅上,笑着朝他招手。他走过去,看那孩子,是个男孩,眼睛很大,很像林薇。孩子冲他笑,伸出小手要抱。他伸手去接……
孩子的眼睛突然变黑了。
不是瞳孔放大那种黑,是整个眼眶里,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咧开,露出没有牙的、猩红的牙床,发出咯咯咯的、不像婴儿的笑声。
金岩猛地惊醒。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身边林薇还在熟睡,呼吸平稳。他坐起来,抹了把脸,全是冷汗。
是噩梦,只是噩梦。
他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冰水过喉,稍微冷静了些。但左手掌心,消失的伤疤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很短暂,像针扎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金岩低头看手掌,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幻觉吧,他对自己说。
回到床上,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金岩请了假,陪林薇去产检。
医院里人很多,排队,检查,等结果。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林薇的身体状况也很好。医生笑着说,再有两个月就能见面了,让金岩做好准备。
从医院出来,林薇挽着他的胳膊,心情很好:“老公,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还没想好,得好好想想。”
“要不你起个小名,我起大名?”
“行啊。”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阳光很好,林薇在路边小摊上买了串糖葫芦,吃得像个小孩子。金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该多好。
“对了,你这次任务,到底做什么去了?”林薇突然问,“昨天你回来,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香灰混着血腥味。”
金岩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野外救援,难免沾上些乱七八糟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晚做了个怪梦。”林薇咬了口糖葫芦,含糊道,“梦到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好多人,都不说话,就看着你。然后有个小孩的声音,一直叫‘爸爸’。”
金岩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孩?”
“嗯,听起来像小男孩,但声音很怪,有点……尖锐。”林薇皱眉,“我醒来就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你说,是不是胎梦啊?人家说孕妇做的梦有预兆。”
“可能是你想多了。”金岩搂紧她,“梦都是反的,说明咱们孩子会很健康,很乖。”
“希望吧。”林薇靠在他肩上,但眉头还皱着。
回到家,金岩让林薇休息,自己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出门后,他走到小区对面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拨通老魏的电话。
“老魏,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周婷联系你了吗?”
“没有,昨天分开后就没消息。有事?”
金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薇做了个梦,梦到我在一个黑地方,周围很多人,还有小孩叫她。而且昨晚,我也做了个怪梦,梦到孩子眼睛全黑,冲我怪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是陈玄?”
“不知道。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陈青山亲自出手,应该彻底死了。”
“魂飞魄散,是魂体没了。但他的执念,他留下的咒术,会不会还残留着?”老魏声音低沉,“而且,你之前是‘梦引之身’,他标记过你。虽然陈青山抹去了印记,但那种连接,真的能彻底切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