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给我留下这个,是想标记我,方便他转生。但现在,这可能也是我对抗他的武器。我能感觉到,这个印记,连接着我和他。阵法启动时,我可以利用这个连接,反过来干扰他。”
“可这太冒险了!万一他通过印记反制你……”
“那就赌一把。”金岩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赌我命硬,赌他太自信,赌你奶奶留下的后手,真的有用。”
周婷不再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中午时分,车子进入白狼山区域。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远处的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确实像一头蹲伏的巨狼。山脚下的村子很安静,炊烟都没有,村口的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就是这儿了。”老魏把车停在村外树林里,“步行进去,小心点。”
三人带上装备,徒步进村。和赤水村一样,这里也死气沉沉,但不同的是,赤水村的行尸是死的,而这里的“人”,还“活”着。
他们走在村子里,能看到一些村民在自家门口坐着,或者在路上慢慢走。但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看到外人进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壳。
“是‘摄魂术’。”周婷低声说,“高深的邪术,能把人的魂魄暂时抽离身体,变成行尸走肉。等法术解除,魂魄归位,人还能活,但会虚弱很久。陈玄用这种方法控制村子,不让他们泄露消息。”
“那陈玄老宅在哪儿?”
“奶奶笔记里说,在黑水潭边。黑水潭在山里,还得往里走。”
他们穿过村子,往后山走。越往里,林子越密,路越难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听到水声,转过一个山坳,看到一片黑色的水潭。
潭不大,水是墨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玉。潭边有栋老宅,比周婷家的还要破败,墙都塌了一半,只剩下正堂还勉强立着。
“就是这儿了。”周婷说。
三人走近老宅。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很暗。手电照进去,能看到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穿道袍的老者,但脸的部分被虫蛀坏了,看不清长相。画像前有个供桌,上面落满了灰。
“祖师像眼中……”金岩看向那幅画像。
他搬了张破凳子,站上去,仔细看画像的眼睛。画像的眼睛画得很传神,但左眼的瞳孔处,有个极小的、不自然的凸起。他用小刀轻轻撬开,里面有个小洞,洞里有东西。
是一枚镇邪钉。
第三枚真钉。
金岩小心地取出来,钉子入手温润,符文清晰,和狐仙洞那枚一样,是真品。
“拿到了。”他跳下凳子。
但就在钉子离开画像的瞬间,整幅画像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画像,但周围的木头、灰尘,一点都没烧着。火焰中,画像上那张被虫蛀坏的脸,突然变得清晰——
是个干瘦的老者,三角眼,鹰钩鼻,嘴唇很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他的眼睛,在火焰中转动,看向金岩。
然后,画像开口说话了。
声音沙哑,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你终于来了,金岩。”
是陈玄。
不,是陈玄留下的一缕神念,附在画像上。
“我等你很久了。”画像上的脸露出笑容,很冷,很假,“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梦引之身’,百年难遇。而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容器。年轻,健康,意志坚定,魂魄纯净……完美。”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金岩握紧钉子。
“是吗?”陈玄笑得更深了,“你以为,凭周阿曼那个蠢女人留下的小把戏,就能对付我?她的一切,都是我教的。她藏的钉子,她的反骨,我早已知晓。我让她活到现在,只是为了让她帮我养大周婷——另一个备用的容器。但现在,我有你了,她也就没用了。”
画像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幽绿色的巨手,抓向金岩。
“小心!”老魏一把推开金岩,自己却被巨手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周婷快速念咒,双手结印,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手中射出,打在巨手上。巨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反手拍向周婷。
金岩冲过去,左手握拳,狠狠砸向巨手。掌心的伤疤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像烧红的烙铁,砸在巨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巨手缩了回去,画像上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
“破邪印……陈青山那个老东西,居然把这种东西留给了后人!”陈玄的声音带着怒意,“但没用!你手上的只是残缺的印记,挡不住我!”
画像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幽绿的火焰,在空中凝聚,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逐渐清晰,变成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是画像上那张脸。
陈玄的魂体。
虽然只是分魂,但威压极强。整个正堂的温度骤降,哈气成霜。老魏挣扎着站起来,但脸色惨白,显然受了内伤。周婷挡在金岩身前,但身体在发抖。
“把钉子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陈玄飘在空中,俯视着他们,“还有你,周婷。看在你奶奶服侍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留你魂魄,让你入轮回。否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做梦。”金岩咬牙道。
“那就别怪我了。”
陈玄抬手,五指虚抓。正堂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只只青黑色的手从地下伸出,抓向三人的脚踝。是埋在地下的尸骸,被陈玄操控了。
老魏和周婷拼命躲闪,但手太多,很快就被抓住脚踝,往地下拖。金岩左手连挥,掌心的灼热让那些手不敢靠近,但老魏和周婷已经半个身子被拖进土里。
“老魏!周婷!”
“别管我们!走!”老魏吼道。
金岩眼睛红了。他看向手中的三枚真钉,又看向空中冷笑的陈玄,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枚钉子上。钉子沾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将整个正堂照得亮如白昼。那些从地下伸出的手,在金光中像冰雪一样消融。
陈玄的魂体也发出痛苦的嘶吼,金光对他伤害极大。
“你疯了!用精血催动镇邪钉,你会折寿十年!”陈玄惊怒。
“十年换你的命,值了!”金岩嘶吼,将三枚钉子狠狠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不是刺穿,是让钉子接触掌心的伤疤。
三枚钉子接触伤疤的瞬间,金岩感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掌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血管像要炸开,骨头像被碾碎,但他死死咬牙,引导那股力量,冲向陈玄的魂体。
“以我之血,引尔之魂!陈玄,来战!”
他张开双臂,掌心的伤疤,此刻亮得像三颗小太阳。三枚钉子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三角法阵。
陈玄的魂体被法阵吸引,不由自主地朝金岩飘来。他拼命挣扎,但金岩掌心的伤疤,是连接他们的桥梁,他无法挣脱。
“你以为这样就能锁住我?”陈玄狞笑,“我魂体已与这白狼山地脉相连,你锁我,就是与整座山为敌!你会被地脉阴气冲得魂飞魄散!”
“那就试试!”
金岩用尽全力,将法阵推向陈玄。金光与幽绿的光芒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正堂都在震动,墙壁开裂,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老魏和周婷从土里爬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周婷哭喊,“快停下!你会死的!”
“老金!”老魏想冲过去,但被金光弹开。
金岩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陈玄那张狰狞的脸,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要死了吗?
也好。
林薇,对不起。
孩子,对不起。
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左手掌心,那个原本已经暗淡的伤疤,突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的是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道袍的老者,仙风道骨,眉目慈祥,和陈玄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陈青山。
陈青山的残魂,一直藏在金岩掌心的印记里,等待这一刻。
“师弟,收手吧。”陈青山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兄?!”陈玄的魂体剧烈震动,“你……你没死?”
“我早死了,但留了一缕残魂在此,就是为了等你。”陈青山看向金岩,眼神复杂,“孩子,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抬手,虚按在金岩头顶。一股温和但磅礴的力量涌入金岩体内,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补充着他几乎枯竭的生命力。
然后,他转身,面对陈玄。
“七星锁魂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