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车灯,两盏,在黑暗的乡村公路上,正朝加油站的方向驶来。
“上车。”老魏低声说。
三人快速钻进皮卡,老魏发动车子,但没开灯,慢慢把车倒进加油站后面的阴影里。那辆车越来越近,是辆黑色的SUV,车速不快,像是在寻找什么。
SUV在加油站入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借着车灯的光,金岩看清了他们的脸。
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但走路的姿势很稳,眼神锐利,不像普通人。更重要的是,金岩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鼓出一块——是枪。
“警察?”周婷小声问。
“不像。”老魏眯着眼,“警察不会这个点在这种荒郊野外巡逻。而且你看他们的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用枪的人。”
那两人在加油站转了一圈,用手电照了照便利店里面,又照了照地面。其中一人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车辙——老魏的皮卡刚才停过的地方。
“刚走不久。”那人说,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追吗?”另一人问。
“不用,老板说让他们先找。等他们集齐了钉子,再一网打尽。”蹲着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去报告。”
两人回到车上,SUV调头,沿着来时的路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加油站重新陷入寂静。
“他们说的‘老板’,是谁?”周婷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但肯定和祠堂里那个人有关。”老魏发动车子,但没开灯,慢慢驶出加油站,“他们在监视我们,或者说,在利用我们找钉子。等我们找齐了,再抢过去。”
“那我们还找吗?”
“找。”金岩说,“但得换个方法。不能按他们预想的来。”
“什么方法?”
金岩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青龙寺,黑龙潭,白狼山。他们肯定在这三个地方都设了埋伏。如果我们一个个去,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我们不去呢?”
“不去怎么拿钉子?”
“让他们‘送’过来。”金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想要钉子,我们就用钉子做诱饵。陈青山留下的阵图,只有我们知道具体位置。他们虽然可能知道大概,但找不到精确地点。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所有钉子,要在一个地方布阵,引他们过来,然后……”
“然后反抢?”老魏皱眉,“太冒险了,咱们就三个人,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完全不知道。”
“所以需要准备。”金岩看向周婷,“你奶奶的巫术里,有没有能制造幻象,或者暂时困住人的阵法?”
“有是有,但需要材料,而且我学得不精,效果可能……”
“试试看。”金岩说,“总比硬闯强。而且,我们不是要打败他们,只是要制造混乱,趁机拿到钉子。拿到就走,不纠缠。”
“地点选在哪儿?”
金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回努尔列山谷。”
“还回去?”
“对。那里我们熟悉,而且,陈青山的阵图上,布阵地点就在山谷祭坛。那里地势特殊,磁场混乱,巫术效果可能会增强。最重要的是……”金岩顿了顿,“那里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那个‘陈师傅’真的和周阿曼有关系,他一定会去。有些事,必须在那个地方了结。”
老魏和周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老魏说,“但具体计划呢?”
“先回县城,准备周婷需要的材料。然后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集齐了七枚镇邪钉,三天后的月圆之夜,要在努尔列山谷布阵,彻底解决‘鬼师’的祸患。他们听到消息,肯定会去。到时候,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见机行事。”
“消息怎么放?”
“我有办法。”老魏说,“我在道上还有些朋友,消息传得快。但得做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嗯。另外,我们得准备些‘惊喜’给他们。”金岩看向车窗外,天色开始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赤水村的钉子被污染了,其他地方的钉子,恐怕也一样。我们需要真正的、干净的镇邪钉。而真的钉子,可能早就不在原来地方了。”
“什么意思?”
“陈青山那么谨慎的人,会只藏一份吗?”金岩说,“他可能留了后手。真的钉子,藏在别的地方。而明面上的这些,是诱饵,也是陷阱。谁动了,谁就会中招。”
“就像赤水村那些行尸?”
“对。”金岩点头,“所以,我们不仅要引他们出来,还要在他们之前,找到真正的钉子。至少,要找到其中一两枚,作为筹码。”
“可我们去哪找?陈青山死了七十多年了,线索早断了。”
“不一定。”金岩看向周婷,“你奶奶留下的东西里,除了那副龟甲,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笔记,手札,或者……地图?”
周婷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有!有一本笔记,是我奶奶年轻时的日记,锁在老家一个铁箱里,钥匙她一直随身带着,下葬时一起放进棺材了。但龟甲被偷了,那本笔记可能……”
“可能也被拿走了。”老魏接话。
“不一定。”金岩说,“偷东西的人,目标明确,就是龟甲。笔记可能还在。周婷,你家老宅在哪儿?”
“在邻县,开车过去大概三小时。”
“现在就去。”金岩说,“趁天刚亮,他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如果笔记还在,也许能找到真正的钉子线索。如果笔记没了……”他顿了顿,“那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老魏调转车头,朝邻县方向驶去。
晨光熹微,乡村公路两旁的田野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常。但金岩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左手掌心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他握紧拳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脸在晨光中显得疲惫而坚毅,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像两点冰冷的火。
不管幕后是谁,不管那个“陈师傅”到底想干什么。
这件事,必须在他孩子出生前,做个了断。
为了林薇,为了未出生的孩子,也为了那些死在努尔列山谷的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周婷的老宅在邻县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但因为远离主干道,这些年年轻人外出打工,镇子显得冷清破败。
车子驶进镇子时,天已大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外地车牌,投来好奇的目光。
“前面左拐,最里面那栋。”周婷指路。
老宅在镇子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小山,前面是条已经干涸的小河。房子是典型的清末民初建筑,三进院落,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楣上的木雕也残缺不全。大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锁眼都锈死了。
“有后门吗?”老魏问。
“有,但估计也锁着。”周婷绕到侧面,那里有道小门,同样锁着,但门板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露出缝隙。“能撬开。”
老魏从车里拿出工具,几下就把门撬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扬起一片灰尘。
三人钻进院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天井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正堂的窗户纸全破了,露出黑洞洞的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
“笔记在哪儿?”金岩问。
“在我奶奶以前的卧室,二楼最里面那间。”周婷说着,带头穿过天井,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出光斑。周婷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老式雕花木床,挂着破旧的蚊帐。床边有个梳妆台,镜子已经模糊。靠窗是张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杂物,也落满了灰。
“铁箱在床底下。”周婷蹲下身,往床底看。
床底下果然有个铁皮箱子,不大,但很沉。老魏把它拖出来,箱子没锁,但扣得很紧,用工具才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