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堂屋,检查左右厢房。左边是卧室,除了一张破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右边是书房,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大多已经霉烂,看不清字迹。
但在书房角落,金岩发现了一个暗格。
很隐蔽,在地板下,敲击有空响。撬开地板,里面是个铁皮盒子,已经锈蚀。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本线装书,一枚和陈婉给的几乎一样的镇邪钉,还有一封信。
信是陈青山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成。
“余大限将至,感时日无多。阿曼之祸,恐难根除。余留七星锁魂阵图于此,后人若得,当集齐七枚镇邪钉,按图布阵,可再镇鬼师五十年。然此阵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施术者必受反噬,轻则折寿,重则殒命。慎之。”
“七钉所在:一枚余随身,一枚赠周氏(已失),一枚藏于老宅,余下四枚,分镇四方——东置于青龙寺古钟内,西埋于黑龙潭底,南藏于赤水村祠堂梁上,北悬于白狼山孤松枝头。集齐之日,于月圆之夜,至努尔列山谷原祭坛处,依图布阵,可成。”
“然余有一虑:阿曼狡诈,或已察觉余之后手。若其先得钉,或毁或污,则万事休矣。故留此书,盼有缘人得之,速速行事,勿使妖孽再现人间。陈青山绝笔。”
信的最后,是那张阵图,标注了七枚钉子的具体位置和布阵方法。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枚。”老魏指着盒子里那枚,又指指金岩带来的那枚,“剩下五枚,分散在四个地方。但陈青山说,阿曼可能已经察觉,那这些钉子……”
“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或者已经被拿走了。”金岩盯着阵图,“但我们没得选,必须去找。而且得快,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错过了,要再等一个月。这一个月,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可这四个地方,分散在不同的县,甚至不同的市。三天时间,我们跑不完。”周婷说。
“分头。”老魏说,“我去东边的青龙寺和西边的黑龙潭。老金,你去南边的赤水村。周婷,你去北边的白狼山。拿到钉子后,在努尔列山谷入口汇合。”
“不行,太危险了。”金岩反对,“你伤还没好利索,周婷一个人也不安全。而且,如果阿曼——或者她背后的人——真的在盯着这些钉子,分头行动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那你说怎么办?”
金岩看着地图,沉思片刻。
“赤水村离这儿最近,开车两小时。我们先去那儿,拿到钉子,然后去青龙寺,再去黑龙潭,最后去白狼山。虽然绕路,但一起行动,安全些。三天时间,抓紧点,应该够。”
“那开我的车,皮卡,能跑烂路。”老魏说。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夜长梦多。”
三人离开老宅,回到车上。雨停了,但云还没散,月亮偶尔从云缝里露出来,很快又被遮住。老魏发动车子,驶出小巷,上了国道,朝南边的赤水村驶去。
路上,金岩给林薇发了条信息,说任务延长,可能还要几天。林薇没睡,很快回复,让他注意安全,还拍了张B超照片——能看出小小的、模糊的人形。
“咱们的孩子。”她附言。
金岩盯着照片,眼眶发热。他摸了摸屏幕,低声说:“爸爸一定回来。”
“老金。”开车的突然开口。
“嗯?”
“等这事儿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陪老婆,等孩子出生。”金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然后……找个安稳工作,再也不碰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
“我也是。”老魏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阿曼死了,但她背后那个‘鬼师’,还活着。而且,能让周阿曼这种人心甘情愿当狗腿子的,得是多可怕的东西。”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所有钉子,布下七星锁魂阵。”金岩握紧手里的镇邪钉,“不管那是什么,先镇住再说。以后的事,以后想办法。”
后座的周婷一直沉默,这时突然开口:“金队长,如果布阵需要‘至亲之血’,而且施术者会受反噬,你……”
“用我的血。”金岩打断她,“我欠小雨、大刘、陆教授一条命。而且,我是‘梦引之身’,我的血可能效果更强。”
“可你会死的!”
“不一定。陈青山说‘轻则折寿,重则殒命’。也许只是折寿呢?”金岩笑了笑,很淡,“能活到看着孩子长大,就够了。”
周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不再言语。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拐下国道,进入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路两旁是稻田,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片稻茬。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是村庄。
“赤水村到了。”老魏减速,“祠堂在村子最里面,靠山脚。这个点,村里人都睡了,咱们悄悄进去,拿了钉子就走,别惊动人。”
车子停在村口。三人下车,拿上手电和工具,徒步进村。村子很安静,狗叫都没有,静得诡异。按理说,农村的狗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早该叫成一片了。
“不对劲。”老魏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小心点。”
他们沿着村道往里走。路两旁是典型的农村自建房,两三层,但很多都黑着灯,像是没人住。有些房子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手电照过去,能看到堂屋里摆着的棺材——农村有停棺的习俗,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家同时有丧事。
“这村子……死气沉沉。”周婷小声说。
走到村子中部,终于看到一点亮光。是一栋老宅,门楣上挂着白灯笼,门上贴着白色的挽联。里面传来低低的、像是念经的声音。
“有人在守灵。”老魏说,“绕过去,别惊动。”
他们从屋后绕过去,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房子越破旧,最后几乎都是废弃的老屋,墙塌了,屋顶漏了,荒草丛生。
祠堂就在村子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小山。是座很老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但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墙皮剥落,瓦缝里长着草。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环上锈迹斑斑。
“就是这儿了。”老魏用手电照了照门楣上的匾额,字已经模糊不清。
金岩上前,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后是个天井,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正面是祠堂的正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供桌和牌位的轮廓。
“钉子藏在梁上。”金岩回忆阵图上的标注,“得上去。”
正殿很高,梁离地至少五米。老魏从包里掏出飞虎爪和绳子——他装备真的很全。甩了几次,爪子钩住了梁,试了试,很牢固。
“我上。”老魏说。
“你肩膀有伤,我来。”金岩接过绳子。
“小心点。”
金岩攀着绳子往上爬。手掌的伤疤又开始刺痛,而且越往上,刺痛感越强。爬到梁上,他用手电照向梁木。很粗,上面落满了灰和蛛网。他顺着梁慢慢挪动,仔细寻找。
阵图上说,钉子藏在“正梁中央,卯榫之内”。他爬到正中央,果然发现这里有个卯榫结构,但被一块木板盖住了。撬开木板,里面有个凹槽,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找到了。
他拿出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镇邪钉,和之前两枚一模一样,只是锈迹更重些。他松了口气,把盒子盖上,准备下去。
就在此时,下方突然传来周婷的惊叫。
“金队长!小心!”
金岩低头,只见天井里,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穿着寿衣,脸色青白,眼睛空洞,正摇摇晃晃地从祠堂的各个角落走出来,朝老魏和周婷围拢过去。而祠堂门外,更多的“人”影在晃动,正慢慢走进来。
整个赤水村,恐怕早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全是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