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金岩给林薇发了条信息,说有紧急任务,要出差几天,让她照顾好自己。林薇很快回复,让他注意安全。
看着手机屏幕,金岩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他才答应她要安稳过日子,现在又被卷进这种事里。
但他没得选。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
就像他左手掌心的伤疤,虽然印记消失了,但那种连接还在。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等着他。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雨又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后视镜里,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而更远的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老魏的超市在县城边缘,靠近国道,是个两层小楼。一楼卖货,二楼自住。夜里十一点,卷帘门已经拉下,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金岩让出租车停在路边,付了钱,和周婷撑着伞走过去。雨很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投出昏黄的光晕。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老魏警惕的声音:“谁?”
“我,金岩。”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半人高。老魏蹲在门口,手里握着根棒球棍,看见是金岩和周婷,松了口气,但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又皱起眉。
“进来。”
两人猫腰钻进去。卷帘门重新落下。
超市里很整洁,货架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泡面味。老魏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肩膀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怎么回事?搞成这样。”老魏递过两条干毛巾。
金岩简单说了今晚的事——陈婉送来的东西,日记和镇邪钉,周婷奶奶的坟被挖,龟甲失窃,公寓楼里的怪物袭击。
老魏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操,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们需要你帮忙。”金岩说,“你在本地混得久,人脉广,能不能查到陈青山的后人?还有,七十多年前,这附近有没有出过什么邪门的事,跟龟、跟巫术有关的?”
老魏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陈青山……这名字有点耳熟。”他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提过。她说她小时候,县里来过个外地道士,姓陈,有点真本事,帮人看过风水驱过邪。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了,再没消息。”
“你奶奶还说了什么?”
“说那道士走之前,在县城西边买了块地,盖了个小院,说要等什么人。但一直没人来,院子就荒了。”老魏弹了弹烟灰,“前几年县城扩建,那片地要拆迁,但拆迁队一进去就出事,不是机器故障就是工人受伤,最后不了了之,院子现在还荒在那儿。”
“地址还记得吗?”
“大概记得,西郊老棉纺厂后面,有条小路进去,最里头那家。”老魏看着金岩,“你们要去?那地方邪性,晚上去更危险。”
“必须去。陈青山留下的线索,可能就在那儿。”金岩说,“而且,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剩下的镇邪钉,今晚那种怪物,可能还会出现。下一次,它可能不会找我们,而是去找……”他顿了顿,“去找林薇,或者你,或者别的无辜的人。”
老魏沉默了,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行,我陪你们去。”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但得准备一下。那地方不干净,得带点家伙。”
他起身,走到超市最里面的储藏间,拖出一个大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把改装过的猎枪,几把砍刀,几捆登山绳,还有一堆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黑狗血”“朱砂”“糯米”之类的字。
“你……”周婷瞪大眼睛。
“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进山,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老魏拿起猎枪检查,“备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真能用上。”
他又翻出几个手电筒,强光的,还有对讲机,备用电池。最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用红绳穿成剑形。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说是当年陈青山给的,能辟邪。”他递给金岩和周婷一人一枚,“戴着,别摘。”
金岩接过铜钱,入手微温,上面的字迹已经磨损,但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正气凛然的气息。
三人装备妥当,老魏开着他的旧皮卡,冒雨驶向西郊。
雨夜的路很难开,路灯稀疏,路面坑洼,积水反射着车灯的光,白茫茫一片。开了半小时,进入一片老城区,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很多已经没人住,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就这儿了。”老魏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口,“车进不去,得走。”
三人下车,撑开伞。雨小了些,但风大,吹得伞面哗哗响。小巷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头长着枯草。地上是青石板,缝隙里积着水,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掉光,露出木头的原色,上面贴着的门神年画褪色破损,在风中簌簌抖动。门没锁,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后是个小院,不大,但很规整。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都是老式青砖灰瓦的建筑,但年久失修,瓦片残缺,窗户破损。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几乎齐腰深,草丛里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朽木。
“就是这儿了。”老魏用手电扫过院子,“我小时候跟伙伴来探险,但每次靠近这院子就觉得心慌,没敢进来。”
金岩左手掌心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灼热,是刺痛,像有针在扎。而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周婷低声说,握紧了手里的刀。
“分头找,还是?”老魏问。
“一起,别分散。”金岩说,“先从正房开始。”
他们拨开荒草,走向正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扬起一片灰尘。手电光射进去,照亮了堂屋。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都落满了灰。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但因为潮湿和虫蛀,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穿着道袍。
“是陈青山。”老魏用手电照着画像,“我奶奶说,他喜欢穿道袍,哪怕后来还俗了,也保留着这个习惯。”
金岩走近画像,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时,画像突然动了。
不是画动,是画像的眼睛。
那双模糊的眼睛,在手电光下,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金岩。
紧接着,画像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心!”周婷惊呼。
画像突然从墙上飘落,像一张纸一样,轻飘飘地飞向金岩。在飞行的过程中,画像迅速膨胀、变厚,从二维变成三维,最后化作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形,伸出干枯的手,抓向金岩的脖子。
老魏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猎枪的轰鸣在狭小的堂屋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人形胸口,但像打进了棉花里,只让它顿了顿,然后继续扑来。
金岩侧身躲开,那人形扑空,撞在八仙桌上,桌子轰然散架。它转身,这次直接扑向周婷。
周婷举起刀,但刀砍在人形身上,只砍进去一寸,就被某种粘稠的、黑色的东西夹住,拔不出来。人形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要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放开她!”金岩冲上去,左手握拳,狠狠砸向人形的头部。
他忘了左手有伤,但拳头砸上去的瞬间,掌心的伤疤突然爆发出灼热的刺痛感。那人形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松开周婷,连连后退,胸口被金岩拳头打到的地方,冒起白烟,出现一个焦黑的拳印。
有用!
金岩乘胜追击,又是一拳砸向人形的脸。人形想躲,但老魏从侧面又是一枪,打中了它的肩膀。它身形一晃,金岩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它脸上。
咔嚓。
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人形的脸凹陷下去,但没流血,只有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的粘稠液体涌出来。它发出不甘的怒吼,身体开始崩溃,从头部开始,化作一滩黑水,洒在地上,发出刺鼻的臭味。
最后,只剩下一件破烂的道袍,和那幅已经烧焦的画像残片。
“这……是什么东西?”周婷喘着气,手腕上留下五个青黑色的指印。
“画皮。”老魏脸色难看,“高级的障眼法,把残魂封在画里,变成守护灵。但这玩意儿一般只能吓唬人,没这么强的攻击性。除非……”
“除非有人加强了它。”金岩接口,看着地上那滩黑水,“陈青山可能预感到会有人来,所以留下了这个。但他没想到,来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所以他设置了这个,敌我不分,只要闯入就攻击。”
“那我们还找不找?”
“找。但小心点,可能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