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想让陈婉透露更多。
“去车祸现场。”他说。
“现在?雨这么大,而且警察肯定在,我们去能干什么?”
“看看情况,也许能发现什么。”金岩拿起外套,“你在家待着,锁好门,我……”
话音未落,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是整个小区都黑了。从窗户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是小区单独停电。
“怎么回事?”周婷打开手机手电。
“不知道,可能是暴雨导致线路故障。”金岩也打开手电,照向门口,“你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电闸。”
“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金岩打开门,用手电照向楼道。应急灯没亮,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远处幽幽地亮着。
电闸在楼道尽头。他们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快到电闸箱时,金岩的手电光扫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是水渍。
从楼梯间延伸上来,湿漉漉的脚印,很大,不像人的脚,更像是……兽爪。
和周婷奶奶坟前的一模一样。
“它来了。”周婷的声音发抖。
金岩把她拉到身后,握紧那枚镇邪钉。钉子在他手里微微发热,发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楼下走上来。
每走一步,整个楼道都在轻微震动。
手电光射向楼梯间入口,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拐角处浮现。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在黑暗中,像两盏燃烧的小灯。
然后,是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像蜥蜴又像鳄鱼的头部。嘴很长,布满交错的利齿,缝隙里滴下粘稠的唾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那只鼋。
但比在山谷沼泽里看到的更大,更狰狞。它人立而起,前肢短小但锋利,后肢粗壮,撑起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楼道天花板。背甲上不再是青苔,而是刻满了扭曲的、血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怪物……”周婷的声音几乎变调。
“是你奶奶养的。”金岩盯着那东西背甲上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见过——在陈青山的那张纸上,是某种驭兽的邪术。“用那副龟甲,控制了这只鼋,或者说……和它融合了。”
鼋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哀嚎混合的吼声。然后,它动了。
速度极快,完全不符合它庞大的体型,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两人冲来。
“跑!”金岩拉着周婷往回冲。
但公寓门就在他们身后十几米,根本来不及。眼看那东西就要撞上来,金岩猛地转身,将手中的镇邪钉狠狠刺向它的头部。
钉子刺入鳞片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鼋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后退,头部的鳞片被金光灼烧,冒出白烟。但它没有被击退,反而被激怒了,甩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轰!
水泥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砖块飞溅。整个楼都在摇晃。
“它要拆了这栋楼!”周婷尖叫。
金岩拔出钉子——钉子还插在鼋的头上,但只入肉一寸,就被肌肉夹住,拔不出来了。鼋甩着头,想把钉子甩掉,但那钉子像长在上面一样,牢牢钉着,金光不断灼烧它的皮肉。
“去楼顶!”金岩拉着周婷冲向楼梯间,“那里开阔,有地方周旋!”
两人拼命往上跑。鼋在身后紧追,撞开一道道防火门,楼梯扶手被它撞得扭曲变形。它的速度受头部的钉子和狭窄的楼梯间限制,慢了一些,但依然在稳步逼近。
爬到天台门时,金岩一脚踹开门,拉着周婷冲出去。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调外机和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雨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朦胧一片。
鼋撞开天台门,庞大的身躯挤出来,几乎占满了半个天台。它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两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酝酿什么。
“金队长,现在怎么办?”周婷的声音在风中发抖。
金环顾四周,天台上除了几根避雷针,没有任何武器。他手里只有那枚拔不出来的钉子,现在还在那怪物头上。
等等,避雷针。
他抬头看天。云层很厚,很低,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滚动。要打雷了。
“周婷,你会引雷的巫术吗?”
“什么?”
“你奶奶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引动天雷?”
“教过一点,但那是高阶巫术,我从来没成功过……”
“现在试!”金岩指着那几根避雷针,“以避雷针为引,把雷引下来,劈这玩意儿!它背甲上那些符文是阴邪之物,天雷至阳,能克制!”
周婷咬牙,点头。她快速跑到一根避雷针旁,咬破手指,用血在避雷针基座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阵,然后开始用奎米语念诵咒文。
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再犹豫,猛地扑来。
金岩捡起地上的一根铁管——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冲上去,狠狠砸向鼋的头部,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铁管砸在鳞片上,溅起火花,震得金岩虎口发麻,但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鼋一甩头,金岩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肋骨剧痛,差点背过气。
周婷的咒文声越来越急,天空中的雷光越来越密集。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正对着天台。
鼋放弃了金岩,转身扑向周婷。
就在它即将扑到周婷面前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精准地劈在那根避雷针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同时炸响。
避雷针将雷电导入地下,但周婷的符阵改变了流向——一部分雷电被引向了她画的血符,然后顺着血线,如一条银蛇,蹿向鼋的背甲。
雷电击中背甲的瞬间,那些血红色的符文猛地亮起,像烧红的烙铁,然后——
砰砰砰砰!
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
每炸一个,鼋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就缩小一分,背甲就裂开一道缝。当最后一个符文炸开时,这只庞大的怪物,已经缩小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背甲破碎,浑身焦黑,冒着烟,瘫在地上抽搐。
但它还没死。
那双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周婷,充满了怨毒。
金岩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铁管,踉跄着走过去,对准它的眼睛,狠狠刺下。
铁管刺穿眼球,深深扎进大脑。鼋的最后一声哀嚎卡在喉咙里,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
金岩松开铁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肋骨疼得厉害,可能断了。
周婷也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刚才的引雷术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冲刷着天台上焦黑的尸体和血迹。
“结……结束了?”周婷虚弱地问。
“这一只结束了。”金岩看着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但还有六枚镇邪钉要找。而且……”
他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这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市区,找到你的住处,说明控制它的人——或者东西,就在附近。你奶奶的坟被挖,龟甲被偷,陈婉出车祸……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有人在收网,想把所有知情者和威胁,一次性清除。”
“那我们怎么办?”
“先离开这儿,这里不安全了。”金岩忍着痛站起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联系老魏,他有些人脉,能帮我们查查陈青山的后人,还有剩下的镇邪钉。”
周婷点头,扶着他,两人踉跄着下楼。
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了必需品,他们从消防通道离开,没坐电梯。楼道里一片狼藉,墙壁被撞穿,扶手扭曲,但奇怪的是,整栋楼静悄悄的,没人出来查看,仿佛刚才的巨响和震动不存在一样。
“是障眼法。”周婷低声说,“高明的巫术,能让一定范围内的人陷入沉睡或产生幻觉,对周围的异常视而不见。”
“你奶奶会的花样还真多。”
“不是我奶奶。”周婷摇头,“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做不到这些。是别人,继承了她衣钵,或者……一直藏在暗处的人。”
两人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车。金岩报了老魏超市的地址——在县城,离市区一小时车程,相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