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黑白的，很旧，边角发黄。上面是三个人，站在一座老宅门前。中间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眉眼和小雨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奶奶。左边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右边……
右边是个穿着古怪长袍的老妇人，脸上布满皱纹，眼睛眯着，但眼神很锐利，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
是周婷的奶奶。阿曼。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七年秋，与周阿曼、陈师傅摄于老宅。望后人谨记，债未偿，缘未了。
金岩的心脏跳得快起来。
小雨的奶奶，认识周阿曼。而且照片里的第三个人，“陈师傅”，又是谁？
他打开那张折叠的纸。纸上用毛笔写着一篇短文，字迹工整，但墨色很淡，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余陈青山，师承岭南茅山一脉。民国三十七年，应周氏阿曼之邀，赴滇南处理‘阴债’一事。至其老宅，见怨气冲天，方知事态严重。阿曼之师婆罗修斯，因行禁术遭天谴，死后魂魄不散，化为厉鬼，索要血食。阿曼为保自身，与鬼师立契，以世代子孙为质，换取平安。余本欲除之，然鬼师道行高深，又有血契相护，力有不逮。只得设下禁制，将其困于老宅之下，令阿曼后人世代看守，不得离乡。然阿曼狡诈，假意应允，实则暗中筹谋破禁之法。余恐其日后为祸，留此后手：若禁制被破，鬼师再现，可寻吾血脉后人，持此信物，至滇南努尔列山谷，寻‘镇邪钉’七枚，布‘七星锁魂阵’，或可再镇之。切记，切记。”
纸的最后，画着一个简单的图示，像是个地形图，标注了七个点。而信物……
金岩看向纸袋里那个气泡膜包裹的东西。
他拆开气泡膜，里面是个小小的木盒，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样，很旧，刻着古怪花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青铜钉，三寸长，锈迹斑斑，但钉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是锁魂钉。
但和之前插在婆罗修斯尸骨上的那些不同，这枚钉子上的符文更复杂，隐隐有金光流动。
这就是“镇邪钉”？
可陈青山说需要七枚，这里只有一枚。剩下的六枚在哪儿？
金岩看着照片里的三个人。陈青山，周阿曼，小雨的奶奶。三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在七十多年前，因为一桩“阴债”纠缠在一起。而这份纠缠，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小雨被选为祭品，不是偶然。她是周阿曼“债契”的牺牲品之一。而她自己，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那么周婷呢？她知道多少？
金岩拿起手机，翻出周婷的号码。从山谷回来后，周婷换了号码，只给救援队留了一个紧急联系方式。他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不对劲。
金岩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向对面那栋楼。五楼那盏灯，还亮着。
不，不止亮着。
窗户上，贴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窗户，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吊死的尸体。
但金岩知道，那户住的是老夫妻，就算站着，也不该是那个姿势。
而且，那个身影的轮廓……
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婷，回拨过来的。
“金队长？”周婷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我正要打给你。我奶奶……我奶奶的坟，被人挖了。”
“什么？”
“我今晚去扫墓，发现墓碑倒了，棺材盖被撬开，里面……是空的。”周婷的呼吸很急，“而且坟周围，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是兽爪印，很大，像熊，但又不像……”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看过，说可能是盗墓贼，但没丢东西，就一具几十年的老骨头，偷了干嘛？”周婷的声音带了哭腔，“金队长，我害怕。我觉得……她没死透。不，她的魂散了，但她的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她生前用的法器，一些手稿，还有……一副龟甲。”周婷顿了顿，“那副龟甲是她最看重的东西，说是祖传的，能占卜吉凶，沟通阴阳。下葬时，我亲眼看着放进棺材的，但现在不见了。”
龟甲。
金岩想起山谷里那只巨大的、红眼睛的鼋。
难道……
“周婷，你听我说。”金岩快速说道，“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在家，市区的公寓。应该……安全吧。”
“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我马上过去，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金岩冲进卧室，快速穿上衣服。林薇醒了，坐起来：“怎么了？要出去？”
“周婷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金岩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继续睡，锁好门，天亮前我肯定回来。”
“小心点。”
“嗯。”
金岩拿起那个木盒和日记，冲出门。下楼时，他瞥了一眼对面五楼的窗户。
那个人影，不见了。
灯还亮着。
他没时间细想，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周婷公寓的地址。夜里车少，司机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
周婷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金岩登记了身份证，又让周婷跟门卫通话，才被放进去。
乘电梯上到十八楼，周婷已经在门口等着。她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进来吧。”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电视开着，静音，播放着深夜新闻。
“到底怎么回事？”周婷问。
金岩把日记、照片和陈青山的信给她看，又拿出那枚镇邪钉。周婷看着那些东西，手开始发抖。
“陈青山……我奶奶提过这个名字。”她低声说，“说是个多管闲事的道士，差点坏了她的好事。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编的故事……”
“现在看来不是故事。”金岩指着照片，“你奶奶，小雨的奶奶，还有这个陈青山，七十多年前就认识。而且你奶奶和你说的‘家族使命’，根本就是骗局。她不是在平息什么怨魂，是在养鬼，或者说，在利用那个‘鬼师’的力量，延续自己的存在。”
“鬼师……婆罗修斯？”
“不，不是婆罗修斯。”金岩摇头，“陈信里说，是‘阿曼之师婆罗修斯’，但以鬼师形态存在。可我们见到的，是你奶奶阿曼假扮的。所以真正的鬼师，可能另有其人。或者，那个‘鬼师’，根本就是你奶奶自己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一个她用自己的执念和巫术创造出来的怪物。”
周婷捂住脸，肩膀颤抖。
“所以她下葬时，那副龟甲被偷了。偷的人……或者东西，需要那副龟甲做什么？”
“沟通阴阳，或者……定位。”金岩看着手里的镇邪钉，“陈青山留下了这个，说集齐七枚，布什么七星锁魂阵，可以再镇鬼师。但我们得先找到剩下的六枚，还有，搞清楚那个鬼师现在在哪儿，想干什么。”
“怎么找？七十多年了，陈青山的后人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小雨的表姐陈婉，可能就是陈青山的后人。”金岩说，“否则小雨不会把东西寄给她。我得再联系她，问问她家祖上的事。”
他拿出手机，拨陈婉的号码。
关机。
连续拨了几次，都是关机。
“不对劲。”金岩站起来，“她刚给我送完东西就关机？而且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开车回家……”
“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不知道，但她开一辆白色轿车，车牌我没记全，只记得尾号是37。”金岩在客厅踱步，“得找到她。她可能有危险。”
“报警？”
“警察不会管的，失踪不到24小时，而且我们没证据。”金岩想了想，“你能通过关系，查一下车牌尾号37的白色轿车，车主信息吗？”
周婷犹豫了一下，点头：“我有个同学在交管局，我试试。”
她打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脸色更难看。
“查到了，车主叫陈婉，住西郊锦绣花园。但……”她顿了顿，“但那辆车，一个小时前，在滨江路出了车祸，冲进了江里。救援队正在打捞，还没找到人和车。”
金岩的心沉了下去。
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