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岩想躲,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湿冷的手抓向自己的脸——
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他左手的符文再次爆发出红光。
小雨的鬼魂触碰到红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缩回手。她的身体在红光照射下开始变得透明,脸上露出痛苦和怨恨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金岩实话实说,但他举起了左手,让符文的红光更亮,“但你再靠近,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小雨盯着他,又盯着他手中的红光,眼神里闪过恐惧,然后是不甘,最后是彻底的怨毒。
“你……逃……不……掉……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也越来越淡,“这……山……谷……里……的……怨……魂……不止……我……一……个……我……们……都……在……等……你……”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溪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手掌心的红光渐渐消退。他低头看水面,自己的倒影在摇晃,脸色苍白,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小雨说得对。
这山谷里的怨魂,不止她一个。
那些被献祭的人,那些被老祭司害死的人,那些误入此地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怨魂,都还困在这儿。
而他现在,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它们。
因为他手上有那个符文,有那个“破邪印”。
因为他是“梦引之身”,是连接这个世界和那些东西的桥梁。
因为他……还活着。
“得尽快离开这儿。”金岩低声对自己说,灌满水壶,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树洞时,老魏的烧更厉害了,浑身滚烫,已经开始抽搐。金岩把水喂给他,又用湿布给他擦身体降温,但效果甚微。
“得尽快送医院。”周婷担忧地说。
“我知道。”金岩看着洞外漆黑的雨林,“但今晚走不了。咱们轮流守夜,我第一班,你休息。天亮立刻出发。”
周婷点点头,靠着洞壁闭上眼睛,但显然睡不着。
小顾已经昏睡过去,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惊颤一下。
金岩坐在洞口,握着砍刀,手电关掉节省电量,只靠一点微弱的月光看着外面。夜里的雨林很吵,但那些嘈杂的声音里,他总能听到一些别的——
脚步声,很轻,在周围徘徊。
低语声,像很多人凑在一起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还有……哭声。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哭声,混在一起,时远时近。
那些声音就在外面,围着树洞打转。有时候能感觉到有东西贴在树洞的缝隙处往里看,但用手电照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老魏在昏迷中突然说了一句胡话:“别过来……不是我开的棺……是我爷爷……”
金岩和周婷对视一眼。
陆文远的爷爷开了棺,触发了诅咒。老魏的爷爷也开过?那老魏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当向导赚钱?
“老魏。”金岩轻轻推了推他。
老魏没醒,但继续喃喃:“奶奶……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带你进来……”
奶奶?
金岩突然想起,进山前老魏闲聊时提过,他奶奶是本地人,二十多年前在山里采药失踪了,一直没找到尸体。
难道……
“他奶奶也死在这儿了。”周婷低声说,“奎米人有些墓葬会在外围设‘殉道坑’,把知情的外人推进去陪葬。老魏奶奶可能是意外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
“所以他来这儿,不只是为了钱?”
“可能也想找到奶奶的遗骨。”周婷看着老魏痛苦的脸,“但他没想到,这地方这么邪门。”
树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敲击。
咚。咚。咚。
像是指关节敲在树干上。
金岩握紧刀,用手电照向声音来源。树洞的缝隙外,有一张脸。
是陆文远。
不,是被烧焦的陆文远。整张脸碳化开裂,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但那双眼睛还在,眼白浑浊,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正直勾勾地盯着洞里。
“教……授……”陆文远——或者说,陆文远的鬼魂——张开嘴,发出漏气般的声音,“我……好……疼……啊……”
“陆教授,安息吧。”金岩沉声说,“害你的人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够……”陆文远的鬼魂摇头,焦黑的脸皮簌簌掉落,“诅咒……还没完……你……手上的……东西……才是……关键……”
“什么意思?”
“血契……不是……单向的……”陆文远的鬼魂伸出焦黑的手指,指向金岩的左手,“你……连接了……她……也连接了……所有……死在这儿的……人……我们的……怨气……都会……流向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那……印记……毁了……”鬼魂的脸突然扭曲,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毁了……你可能……也会……死……”
“怎么毁?”
“找……到……最初……下咒的……地方……用……你的血……反过来……涂抹……咒文……”陆文远的鬼魂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远,“在……山谷……最深处……祭坛……底下……还有……一层……”
他说完这句话,彻底消失了。
树洞外恢复了安静。
但金岩知道,那安静只是暂时的。
天亮前最难熬的几小时,外面一直有东西在徘徊。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低语,有时候是哭声。但金岩左手掌心的符文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一种警告,也像是一种保护。那些东西始终没敢真正靠近树洞。
天蒙蒙亮时,老魏的烧退了一些,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清醒了。小顾也醒了,断腿肿得厉害,但意识清醒。
“能走吗?”金岩问。
“能。”老魏咬着牙,在小顾的搀扶下站起来。
周婷收拾了所剩无几的东西,四人再次上路。
白天的雨林依然危机四伏,但至少能看清路。金岩根据记忆,带着他们朝来时的方向走。掌心的符文一直在发烫,而且烫得越来越频繁,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搏动。
他在想陆文远鬼魂的话。
祭坛底下还有一层。
最初下咒的地方。
如果老祭司的魂已经散了,那下咒的地方还有什么?最初的诅咒,真的是她下的吗?还是……另有其人?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地形——那个塌方的山洞入口。碎石还在,但旁边被雨水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过人。
“从这儿出去,再走两小时就能到停车的地方。”老魏说,精神好了一些。
但金岩停下了。
“你们先走。”他说。
“什么?”周婷愣住。
“我得回去。”金岩看着山谷深处,“祭坛底下还有东西,我必须去弄清楚。否则就算出去了,诅咒可能也没真正解除。陆文远、大刘、小雨……他们的死,可能就白死了。”
“你疯了?”小顾瞪大眼睛,“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回去?”
“老魏需要医院,你腿也等不起。”金岩看向他们,“你们先出去,打电话求救,然后带人回来接我。如果……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就别等了。”
“我跟你去。”周婷突然说。
“不行,你……”
“我对奎米巫术的了解比你多,能帮上忙。”周婷坚持,“而且,这是我欠你们的。我奶奶造的孽,我有责任收拾。”
“那我也去。”老魏说。
“你伤成这样,去了是拖后腿。”金岩毫不客气,“小顾也需要人照顾。你们出去,是最重要的任务。我们需要救援,需要把这里的事报告上去。这个任务,只有你们能完成。”
老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三天。三天后你没出来,我带人进来挖地三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