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加快脚步——或者说,尽力加快。但老魏和小顾的伤让他们根本快不起来。穿过石像阵,重新进入茂密的雨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稍微减轻了些。
中午时分,他们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休息,分食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肉干。水也不多了,只剩半壶,每人只敢喝一小口。
“按这个速度,今晚到不了山口。”小顾靠着树,脸色苍白,“得找个地方过夜。”
“不能过夜。”老魏说,“夜里这林子更危险。咱们必须在天黑前走出去,至少走到有信号的地方。”
“可你这伤……”
“死不了。”老魏打断周婷,撑着树站起来,“走。”
下午的路更难走。雨林的地形起伏很大,经常要爬坡下坎。老魏几乎是被金岩半拖半背着走,小顾的拐杖在湿滑的泥地上打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周婷在前面开路,手臂和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多道血痕。
金岩的状态也不好。脖子上的掐痕变成深紫色,每吞咽一次都疼。左手掌心的符文一直在发热,而且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时不时回头,总觉得林子里有影子一闪而过,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是心理作用吗?
还是这山谷,真的不打算放他们走?
“金队长。”周婷突然停下,压低声音,“前面有情况。”
金岩把老魏扶到一棵树旁靠着,走到周婷身边。前面是一片沼泽地,浑浊的水面冒着气泡,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动物的骨头,很大,像是野猪或者鹿的。但骨头很新鲜,上面还挂着碎肉,血把周围的水染成了淡红色。
“刚死的。”老魏也看到了,脸色凝重,“什么东西干的?”
“可能是豹子,或者……”周婷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或者是那些“东西”。
“绕过去。”金岩说。
他们沿着沼泽边缘,小心翼翼地绕行。沼泽很大,绕了将近一小时才看到对岸。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沼泽范围时,小顾的拐杖突然戳进一个软泥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沼泽里倒去。
“小心!”金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但小顾的体重加上惯性,把金岩也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朝浑浊的水面栽去。
就在即将落水的瞬间,金岩左手的符文猛地爆发出灼热感。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按向水面——
没有落水。
他的手按在了一块突然从水下浮起来的、坚硬的东西上。
是一块木板。
不,不是木板。是某种动物的甲壳,很大,像门板一样,恰好浮在他和小顾身下,托住了他们。而甲壳周围的水,像是沸腾一样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浮现。
“鳄鱼!”老魏嘶吼。
不是鳄鱼。
那东西比鳄鱼大得多,光浮出水面的背甲就有三米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水草,像一块移动的岛屿。它的头从侧面伸出来,不是鳄鱼那种长吻,而是更像……乌龟?
但乌龟有这么大吗?
而且这只“乌龟”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两盏小灯笼,在浑浊的水面上,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是……鼋?”周婷声音发抖,“可鼋不该有这么大,也不该是红眼睛……”
“管它是什么,跑!”老魏吼道。
金岩和小顾连滚爬爬地冲上岸。那只巨大的鼋没有追,只是浮在水面上,用那双红眼睛看着他们,然后缓缓沉入水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怪物……”小顾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老魏拉起他,“快走,它可能还会回来。”
四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进。但经过这一吓,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老魏几乎完全挂在金岩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小顾的拐杖断了,只能用一根粗树枝代替,但树枝太滑,根本撑不住。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们还没走出雨林,更别说有信号的山口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小顾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我走不动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说什么屁话!”老魏也坐下了,喘得像风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金岩看着两人,又看看周婷。周婷的状态也不好,但她还在强撑,用刀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看着四周。
“今晚必须过夜了。”金岩说,“我去找找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你们在这等着,别乱动。”
“我跟你去。”周婷说。
“你留着照顾他们。”
“你一个人更危险。”周婷坚持。
金岩看着她,点点头。
两人在附近搜索。雨林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迅速变暗。他们不敢走远,只在百米范围内寻找。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个树洞。
不是普通的树洞,是一棵巨大的榕树的气生根缠绕形成的空洞,大概有两米高,三四平米的空间,地上铺着干枯的落叶,相对干燥,能容纳四个人勉强挤一挤。
“就这儿了。”金岩说。
他们回去接老魏和小顾。老魏已经昏昏沉沉,发烧了,伤口感染开始恶化。小顾也快虚脱了,完全是靠着求生本能往前挪。
四人挤进树洞,空间逼仄,但至少能挡风遮雨。金岩用最后的酒精给老魏的伤口又消毒一次,但效果有限。老魏的体温很高,脸颊潮红,时不时说胡话。
“水……水呢……”他喃喃道。
水壶已经空了。
金岩看向周婷,周婷摇头,她的水壶也空了。
“我去找水。”金岩说。
“天黑了,太危险。”
“不找水,老魏撑不过今晚。”金岩拿起空水壶,又拿了砍刀和手电——手电的电量也不足了,光线昏暗。
“我跟你去。”周婷又要起来。
“你留下,照看他们。”金岩按住她,“我一个人动作快。如果有情况,大声喊,我能听见。”
周婷看着他,最后点点头:“小心。”
金岩钻出树洞。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雨林的夜晚是另一种世界,无数夜行生物开始活动,虫鸣,鸟叫,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混成一片嘈杂又诡异的交响。手电的光只能照出前方几米,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凭着记忆,朝之前听到水声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果然看到一条小溪,水流很缓,很清澈。他蹲下身,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水面,没有奇怪的影子,水底是沙石,没有水草,看起来安全。
他拿出水壶,灌满,自己先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像甘霖一样。灌满两个水壶,他正准备起身——
手电的光扫过对岸。
他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对岸的树林边,背对着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
金岩的心脏猛地一缩。
婆罗修斯?不,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那这是谁?
“谁在那里?”他低声问,握紧了砍刀。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手电的光照在她脸上。
金岩的呼吸停了。
那是……小雨。
不,不是活的小雨。她的脸是死灰色的,眼睛空洞,嘴角咧着,像是在笑,但笑容僵硬诡异。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身上穿着死前的衣服,但沾满了泥泞和血迹。
“金……队……长……”她开口,声音飘忽,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我……好……冷……啊……”
金岩后退一步,头皮发麻。
是幻觉吗?还是……
“你……为……什么……不……救……我……”小雨——或者说,小雨的鬼魂——一步步走进溪水,朝这边走来。水没到她的小腿,大腿,腰部,但她完全不在意,眼睛一直盯着金岩。
“我试过救你。”金岩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但那些手太快了,我拉不住。”
“是……吗……”她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可……我……看……到……了……你……有……机会……抓住……我……的……手……但……你……犹豫……了……”
金岩的脑子里闪过当时的画面。
墙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小雨,他冲过去,抓住了小雨的手腕。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墙里那些扭曲的人脸,听到了无数凄厉的哭嚎,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他的手……松了一下。
就那一下,小雨就被彻底拖了进去。
“你……怕……了……”小雨已经走到溪水中央,离他只有三四米远,“你……怕……死……所以……放……开……了……我……”
“我没有!”金岩吼道,但声音在抖。
“没……关……系……”小雨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我……不……怪……你……因……为……你……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她突然加速,从水里冲出来,扑向金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