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尚衣监的染料疑云
书名:妙手回春:我在古代当御医的那些年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095字 发布时间:2026-07-27

第五十四章 尚衣监的染料疑云


小灵芝给人缝伤口的事传开以后,太医院那帮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那些太医最多冲她点个头,有的连头都懒得点。现在赵太医见了她会主动打招呼,王太医也会跟她说两句话,连门口扫地的老太监都夸她"手巧"。


小灵芝走路下巴昂得老高。我说你别得意,她就冲我嘿嘿笑。


但这高兴劲儿没撑几天。又出事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住偏殿的刘贵人,早上起来吐了一地,吃什么吐什么,水都咽不下去。李婕妤身上起了一层红疹子,她自己说的,痒得"恨不得把皮揭了"。陈修仪梳头的时候一把头发掉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头发当场就哭了。


三桩事,同一天。孙院正一大早被叫进宫,回来的时候脸色跟涮锅水一样,发灰。


"林逸。"他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三个嫔妃,三种不同的症候,同一天发作。你说这是巧还是不巧。"


"她们吃了什么相同的东西吗?"


"御膳房查过了,三餐都不一样,一道相同的菜都没吃过。住的也不挨着,谁也不挨谁。"孙院正顿了一下,又凑近了一点,"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三天前她们都领了新衣裳,尚衣监统一发的,说是入秋换季的宫装。"


新东西。宫里统一发的。我当时脑子里轰的一声。跟上次淑贵妃那香粉的事路子太像了,但我没敢马上吭声。上回贤妃那档子事我虽然赢了,可得罪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在宫里,你得罪一个人就等于得罪他身后一窝人,这账我算得清。


"院正大人,我能去看看那些衣裳吗?"


"去吧。尚衣监管事姓陈,你去找他就行。"孙院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没说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后宫里的事能少沾就少沾。你上回出了风头,盯着你的人比你想的要多。"


"我知道。可人都躺在那儿了,我诊过脉了,不能装没诊过。"


孙院正摆摆手,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跟泄了气的皮囊似的。


说句实话,我这人从小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我沾的事我越想翻一翻。小时候在村里就这样,我娘说我是属猫的,好奇心能害死九条命。算了,不提这个了。


尚衣监在皇宫东南角,离太医院不近,我走过去用了小半个时辰。那院子挺大,十几口染缸一字排开,缸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汽,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涩味,像夏天捂了一夜的湿抹布。两个小太监正拿长木棍搅缸,棍子提起来的时候染液往下淌,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发乌的绿光。我盯着那绿光看了好几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院子里还横七竖八拉着竹竿,上面搭着刚染好的绸缎,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风一吹哗啦啦飘,跟万国旗似的,其实看着挺热闹,但我没心情看热闹。


管事的陈公公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人瘦得跟竹竿成精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嗓子眼儿跟堵了棉花。


"林御医您来了。"他把我往库房领,"娘娘们的衣裳全在这儿了,您随便翻。"


库房里堆了几十件宫装,叠得齐齐整整的。我蹲下来一件一件翻。颜色都鲜得扎眼,红的发腥,绿的冒油,紫的像淤血。我凑近了闻,有的有股淡淡的酸味,有的甜腻腻的冲鼻子。我用指头搓了搓布料又搓了搓自己手指头,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公公,染料从哪儿来的?"


"江南织造局那边供的。每季送一批,颜色都是新调的,据说是好几种矿石花草配出来的。"陈公公翻着账册,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这批是静嫔娘娘举荐的织造局,说是颜色鲜亮。往年用的老方子颜色发暗,娘娘们不爱穿——唉,早知道还是该用老方子。"


我一顿。"静嫔?"


"住冷宫边上的,平时不怎么出来,难得开口一回,管事公公不好驳她的面子。"


静嫔。我把这名字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没露什么。陈公公也没当回事,继续翻他的账本。


"能让我看看染料吗?"


陈公公犹豫了一小下,还是带我去了隔壁。那小屋子里摆着十几个坛坛罐罐,红的粉末黄的膏子黑的液体,跟个杂货铺似的。我每样都蘸了一丁点儿,用试纸挨个测。大部分没什么问题,就那罐黑乎乎的液体,试纸蘸上去之后变了深绿色。我换了一张又试了一遍,还是深绿。


我把试纸卷好塞进袖子。这东西是我自己拿草药汁泡了晾干的,太医院没人认得,平时我也不敢叫人看见。但说真的,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揣了它。


"陈公公,"我把语气放得像聊天,"这些染料里,有没有哪几种是混着用的?"


"有啊。比如这件石榴红的,要先上一遍黄底子,再上红面,最后拿黑水固色。三道工序缺一道都不行,缺了就不上色。"


三道工序,三种染料。单用都没事,合在一起就有可能出事。我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不敢确定,但那个念头已经浮上来了。有些东西单独吃是菜,掺一块儿就是毒。这道理搁哪儿都一样。


我没声张。回了太医院才把那几样染料翻出来又测了一遍。单样测全在安全范围里,三种掺一块儿再测,试纸颜色马上就变了。我把一件刚染好的新衣裳泡进温水里搅了几圈,那水慢慢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绿色,跟洗过抹布似的。再测,跟混合染料的结果一模一样。


毒素。三种染料分开没事,用在同一件衣服上,人体温度和汗液一催,慢慢就释放出来了。三天左右,反应产物堆到一定量,开始刺激皮肤和黏膜。所以刘贵人吐,李婕妤起疹子,陈修仪掉头发。三种不同的症状,对应三种不同的反应方向。


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算好的。


我盯着那份记录在脑子里把链条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可能。孙院正看完我写的报告,脸白得像贴在棺材里的纸人。他一个字没说,攥着报告就进宫了。皇帝看完就一句话:"把尚衣监所有管事的都抓了,挨个审。"


审出来的那个人——我怎么跟你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像是你揣了一路以为袋子里是银子,掏出来是个石头疙瘩。静嫔。那个住冷宫边上、谁都不当回事的静嫔。


她不得宠,院里平时连个送饭的太监都懒得按时去。可她收买了尚衣监的调配师,在染料配方上动了手脚。她想让那些受宠的嫔妃一个一个病倒,一个一个被皇帝忘掉,然后她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才有机会被重新想起来。


静嫔被带走那天我正好路过冷宫。她从院里被两个太监架出来,抬头看见我,不哭不闹。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后脊梁发凉,不是凶,是空。她说:"你让她们也尝尝被遗忘的滋味。你为什么要帮她们?"


我当时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人家问我为什么要帮那些受宠的人,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答案——我是大夫我该救人,那些嫔妃没害过我——可那些话说出来都跟打水漂似的,咚一声沉了,浮不起来。


小灵芝是不知道这些的。晚上回宅子,她蹲在院子里剥橘子。橘子皮撕得一瓣一瓣的,汁水往下滴,黏了她一手。她不回头,闷声问我:"师父,尚衣监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谁干的啊?"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她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师父,你身上有股味儿,甜腻腻的,闻着怪晕的。"


我愣了一下,扯起自己袖子凑到鼻子前头。还真有。是尚衣监那几缸染料的气味,粘在衣服上跟沾了胶水一样。我在那儿待了快一个时辰,自己闻了一下午竟然没闻出来,这鼻子早就不灵了。小灵芝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鼻子比狗都尖。


她又剥了一瓣橘子递过来:"挺甜的,你吃。"


我接过来塞嘴里。甜得齁嗓子,甜得不像真的橘子。我蹲在她旁边,那橘子汁水沾了我一手,黏黏的,跟那染液的感觉有点像。


"师父,"小灵芝把最后一瓣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的,"那个人会死吗?"


"不知道。"


她腮帮子动了两下把橘子咽了,舔了舔手指头:"那我以后不问了。"


我没接话。夕光照在她毛绒绒的头发上,碎碎的,软软的,头顶还有两根翘起来的,大概是下午在院子里趴着打盹压的。我伸出手把她指尖上一片没撕干净的橘子络摘下来,丢在地上。她手缩了一下,又伸回来继续剥下一颗。


有些事知道的人操心,不知道的人过得好。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静嫔那句话老在耳朵边上转——"你让她们也尝尝被遗忘的滋味"。小灵芝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心心地剥她的橘子,这到底是福气,还是另一种冷落呢。算了不想了,橘子还挺甜的,再吃一瓣吧。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