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暗流,妙手仁心
第四十五章 太子体检记
给太子体检这事,林逸拖了三天。
说实话,他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皇帝说了要低调,不能让人知道是他让查的。他要是大摇大摆走进东宫,拎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仪器,对太子说“殿下,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从头到脚捋一遍”——那不用等到第二天,全皇宫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所以他得找个由头。
第四天,由头自己送上门来了。太子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把腿扭了一下。你别说,其实根本不严重,就是稍微有点酸疼。但太子身边的人个个紧张得像天要塌了,一个小太监跑来说太子“有大事”,林逸到了才发现,只是腿有点不舒服。
林逸进了东宫,太子正歪在软塌上,一条腿搭在凳子上,脸上写满了“我很疼我很严重你们快来关心我”。旁边站着两个太监一个宫女,那表情,好像太子马上就要断气似的。
林逸走过去,捏了捏太子的腿,又看了看膝盖。“殿下,您这就是轻微的肌肉拉伤。歇两天就好了,不用吃药。”
太子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肌肉拉伤?你又没把脉。”
“腿上的伤,不用把脉。看就行。”
太子被他噎了一下,不吭声了。林逸趁这个机会,说:“殿下,臣最近得了一套新诊法,能从头到脚检查身体,哪儿有问题一查就知道。您要不要试试?”
“什么新诊法?”
“就是用一些仪器,看看身体里面的情况。跟把脉不一样,更准。”
太子犹豫了一下。他对林逸那些“仪器”一直半信半疑,但上次正骨的效果摆在那,不信也不行。“行吧,你查。但要快,我一会儿还要见大臣。”
林逸让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关上门,从黑包里掏出了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计,还有一个小巧的血糖仪。太子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脸上的血色像被开水烫过的猪肝,一点一点褪下去了。
“这些都是什么?”
“量血压的,听心跳的,量体温的,查血的。”
“查血?”太子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要放我的血?”
“就扎一下手指,不疼。”林逸说着,拿起血糖仪,拉过太子的手。
太子往后一缩:“你等会儿,我还没准备好。”
“殿下,您准备好了跟我说。”
太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林逸等了十秒,实在等不下去了——说真的,古代这医疗条件,他有时候真想直接摆烂,但摊上这么个金贵的病人,摆烂也摆不了。他拿着采血针在太子手指上轻轻扎了一下。太子“啊”了一声,睁开眼,低头看到手指上冒出一滴血,脸更白了。
“好了?”他问。
“好了。”林逸把血滴在试纸上,放进血糖仪,几秒后读数出来。正常,不高不低。
接下来是血压。林逸把袖带绑在太子胳膊上,开始充气。袖带越鼓越紧,太子的表情越来越紧张,眼睛盯着那个圆圆的压力表,一眨不眨。
“这东西在干什么?它在挤我的胳膊。”
“在量血压。挤一挤就知道您血管里面的压力多大。”
“血管里面还有压力?”
“有。压力太高了会头晕,太低了会没劲。”
袖带松了,林逸看了一眼读数。一百一十八,七十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最后是听诊器。林逸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把探头贴在太子胸口。太子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小圆片,声音有点发虚:“这是那个……听心石?”
“对。能听到心跳。”
“你听到了什么?”
“心跳。咚咚咚,挺有力的。”
太子呼了口气,好像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紧张起来,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这东西不会在我身体里留什么东西吧?”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怕被下蛊。他忍着笑说:“殿下,这就是个铜片子,空心管,连个机关都没有。您要是不放心,自己看看。”
太子狐疑地接过听诊器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确实只是个空心的铜疙瘩,才重新递回去:“继续。”
查完了一圈,林逸把结果记在小本子上。血压正常,血糖正常,体温正常,心肺听诊没发现异常。太子的身体底子确实不错,除了腿上的旧伤,没什么大毛病。哦,有一个小问题——轻度脂肪肝。林逸先用手在太子右肋下面按了按,让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问平时的饮食和活动量。然后才说:“殿下,您的肝脏有点胖。”
太子愣了一下:“肝脏还能胖?”
“能。吃得太好,动得太少,肝上就堆脂肪。臣的老家管这个叫脂肪肝,不是什么大病,但不管也不行。时间长了,肝脏会坏。”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林逸,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还能活多少年?”
林逸手一顿,差点把听诊器掉地上。“殿下,您才二十出头,身体底子又好,活到七八十没问题。只要您别天天吃肉不运动。”
太子没接话。他看着自己那两条刚能走路的腿,沉默了好一阵。
“林逸,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骑马吗?”
“不知道。”
“因为骑在马上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自由的。不用看父皇的脸色,不用听大臣的唠叨,不用跟老二争来争去。”太子抬起头,看着窗外,“我这辈子,从来没人问过我‘你想干什么’。父皇问我‘你能不能担起这个江山’,母后问我‘你能不能光耀门楣’,大臣们问我‘你能不能不要犯错’。从来没人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林逸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大夫,不是心理医生。他那点心理学知识全是从美剧里看的,搁这儿屁用没有。
“殿下,您的身体没问题。腿也在慢慢恢复。再过两个月,您就能骑马了。”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林逸,你这个人,有时候挺烦的。你总是说实话,说实话让人不舒服。但说实话,也让人放心。”
林逸拱了拱手:“殿下,臣是个大夫,只会看病。别的,臣不懂,也不会。”
“不懂最好。懂了的人,都活不长。”
太子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瘸,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忽然说了一句:“你去看看老二吧。父皇肯定让你也给他查了,对不对?”
林逸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又像踩空了楼梯,猛地往下坠了一下。太子的消息也太灵了吧?这事他只跟李公公说过,李公公不可能告诉太子。太子是从哪知道的?还是他猜的?
“殿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就算了。”太子摆了摆手,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个东宫虽然不大,但您那个黑包进过父皇寝宫,我的人还是看得见的。父皇老了,开始不放心了。下去吧。记得告诉父皇,我的腿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林逸退出了东宫。走到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冷汗。太子这家伙,精得让人后脊发凉。
他回到太医院,把体检结果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让人送进了宫。皇帝批了几个字回来:“太子身体无大碍,朕放心。继续查。”
继续查。下一个,二皇子。
林逸坐在桌前,看着这三个字,头大了一圈。二皇子不像太子那么好说话。太子虽然脾气大,但心眼不坏。二皇子那个人,表面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看谁都笑眯眯的。但这种人,往往最不好对付。
他正收拾东西,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林太医,这是二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您辛苦了。”
林逸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包上好的龙井,还有一张小笺,上面只有四个字——“保重身体”。
字迹清秀,语气温和,但林逸看着那张纸,心里莫名地有点发凉。太子还没出门,二皇子就知道他来过东宫了。这消息传得比他走路还快。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茶倒是留下了——龙井是好茶,不喝白不喝。
他把报告折好收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小灵芝端了茶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师父,您怎么了?累着了?”
“不是累,是心累。”
“心累是啥?”
“就是脑子不累,心累。”
小灵芝想了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把茶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逸。
“师父,吃颗糖。我娘说了,心里苦的时候就吃颗糖,甜了就不苦了。”
林逸看着那颗糖,愣了好一会儿。那糖是用油纸包着的,油纸皱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小灵芝口袋里揣了多久——可能揣了好几天了,上面还带着体温。
他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桂花味。
“好吃吗?”小灵芝问。
“好吃。”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您带一颗。”
林逸笑了。不是因为糖甜,是因为有人惦记着给他糖吃。这感觉比什么龙井都好。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太医院的屋顶染成了橘红色,瓦片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林逸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还要去见二皇子。
管他是谁,见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