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声音还在地下室里回荡。
艾德里安站着没动。白板上写着“萤火站”三个字,粉笔灰还没擦掉。墙角的投影仪还在转,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怀表,里面的光比刚才更暗了,像是快没电了。他把表放进口袋,手指碰到金属外壳,有点凉,但不是冷冰冰的,像是还在工作,只是能量不够了。
他走到地图前。
城南那个废弃护林站的位置有个红点,墨迹已经干了,颜色比别的标记深一些,像是被人重新描过。他伸手摸了摸,纸面很平,没有凸起,也没留下指纹。他看了三遍监控:十分钟内,门没开,传感器没响,红外线也没动。这墨,是自己出现的。
他皱着眉,坐到电脑前,快速敲键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X - 01”,把照片拖进去,加密后存进离线硬盘。然后合上电脑,小声说:“不能再被这事耽误,得继续推进计划。”
不能再卡在这里。
他拿出十二份入选者的报告,一张张铺在桌上。格子衫程序员说能听见邻居的情绪;老太太梦见孙子三十年后的信;赤脚男人说树会说话。这些不是假话——他在报名邮件里加了测试,只有真的感知到的人才能写下细节。问题不在真假,在于没法统一标准。
听得见不等于测得准。
他翻到电工的报告,上面写着:“我老婆说我神神叨叨,其实我不是听见声音,是电流不对劲。她生气的时候,我家冰箱启动声会变调。”艾德里安盯着这句话看了两分钟。他又翻到冥想导师的部分:“七人一起冥想时,脑波同步超过68%,但第三轮开始有外来的频率,不知道从哪来的。”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要做热力图,得有一个大家都一样的标准。现在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感受,就像用不同的尺子量海。他需要一个共同信号,一个所有人都能接收到、机器也能记录的频率。童谣那段音频是个开始,但太弱了,只能让人想起记忆,没法做对比。
正想着,头顶的铁门响了两声。
笃、笃。
不是急拍,也不是轻轻敲,就是两下,间隔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艾德里安抬头看天花板。
外面没人说话。
他起身走到角落,打开电源箱,按下录音开关。又从西装内袋拿出怀表,拇指擦过表盖,悄悄启动了扫描模式。表壳微微发烫,说明接收器开了。
他走回门边,手搭上门把,眼神一沉,声音低但有力:“谁在外面?给我个开门的理由!”
“找你的人。”左边那人说。
声音不大,却直接传进耳朵。
艾德里安拉开门。
两个人站在外面,长得一模一样,三十岁左右,穿灰色棉布衬衫和黑裤子,袖口卷的高度都一样。他们并排站着,肩挨着肩,谁也没往前一步。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大小一样,呼吸节奏也完全一致,胸口起伏像一个人。
艾德里安没让开:“你怎么知道这里?”
“你昨晚播了那段声音。”左边的说。
“我们听见了。”右边的接话,嘴动的时间慢了零点几秒,像是延迟播放。
艾德里安不动:“还有呢?”
“你还画了地图。”左边的说,“标了十四个点。漏了一个。”
右边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张城市图,手指正对着城南护林站。
“它在叫。”他说。
艾德里安看了两秒,回头看向地图。那个红点,好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他侧身让开:“进来。”
两人走进来,脚步几乎同时落地,只差一点点。他们在桌边停下,面对面站着,距离三十厘米,像在做什么仪式。
艾德里安关上门,检查了门锁。
“你们是双胞胎?”
“孪生。”左边的纠正,“不是同卵,也不是异卵。我们是共振体。”
“什么意思?”
右边开口:“一个念头,两个身体。”
艾德里安没说话,走到主控台前,偷偷打开传感器界面。屏幕上,两人的脑波刚接入,呈镜像对称,α波和θ波几乎完全重叠,只有极小的相位差,像同一段波被分成两半,放进两个身体。
他回头:“证明给我看。”
左边的点点头。两人坐下,背靠背,脊椎贴在一起。闭上眼,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屋里安静下来。
三秒后,桌上的旧收音机自己打开了。
滋啦一声杂音,旋钮自动转动,咔哒咔哒跳过几个频道,停在一个没信号的频率。接着,传出一段旋律——四个音符循环播放,声音失真,但能听出来。
是那首童谣。
艾德里安走近几步。
收音机没插电,靠的是电池,早就该报废了。他上周试过,连噪音都收不到。
他立刻查看数据,比对两人的脑波。就在收音机启动的瞬间,他们的θ波突然增强,释放出一种稳定的双相波,频率是7.83Hz左右,正好和地球的自然频率吻合,还能穿透屏蔽层,让电子设备共振。
这不是干扰,是控制。
他关掉主灯,只留应急灯,拿笔在纸上写:“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同时睁眼。
左边看着他:“没人。”
右边接话:“我们听见你在找声音。”
“而我们,”左边说,“就是回声。”
艾德里安看了他们很久。
他走回桌边,打开木箱,拿出两块备用主控板,递过去:“每晚两点到四点,录三十分钟。”
两人接过,动作一模一样。
“不准删,不准改,不准补数据。”他说,“我要原始记录。”
“明白。”左边的说。
“我们会同步上传。”右边的说。
艾德里安转身走向白板,拿起粉笔,在“萤火站”下面划了一横,写下:“双生通道 · 启用”。
写完,他回头看地图。
城南护林站那个红点,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反光,也不是看错了,是墨迹自己在动,像心跳一样,慢慢收缩又舒张。
双胞胎也转头看去。
左边低声说:“它醒了。”
右边没说话,抬起手,掌心对着那个点,微微发烫。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一样,眼里满是震惊。他知道这事不该发生,可心里又涌起一阵兴奋。从今晚开始,这个世界要变了。而那个护林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