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叶青立刻回头，手摸到铁门。金属很冷，刚才那一下撞门的声音是真实的，不是风，也不是幻觉。
他用力推门，门不动。
“锁了？”他小声说。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插销，像是被焊死了。
他站直身体，呼吸变轻。空气不对劲，不光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像整个地方被封住了，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
他拿出手机，装上电池。屏幕亮了，星图界面跳出来，停了几秒，边缘闪了一下光，又恢复正常。
“刚才那个漩涡……是真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系统坏了。”
右手小指开始跳动，不是疼，是一种有节奏的震，好像在跟着什么同步。他低头看，晶化的地方发着灰白的光，不是反光，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他没多看，转身看向工厂里面。
梦行视界开启。
眼前多了层轮廓。墙、地、断掉的管道，都有暗色的边，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样子。地面的裂痕还有残留的波纹，但比外面弱，集中在角落和墙根，像水退后留下的印子。
他贴着右边墙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先用脚尖点地，确认没事才踩上去。他知道不能急，外面的裂痕已经提醒过他，有些东西看着不动，其实等着你踩进去。
走了七八米，路分叉了。左边是塌了一半的车间门，能看到里面有几台倒着的机器；右边是一条窄走廊，墙上挂着几根电缆，尽头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哪。
他停下，打开七情解码模块。
数据显示：
环境情绪残留：未识别
频率波动：3.7Hz ± 0.5（不稳定）
能量形态：非标准凝聚态
“不是恐惧，也不是七情里的任何一种。”他关掉模块，“没见过这样的。”
他靠在墙上，用手表计时，耳朵听着动静。
过了十三秒，声音来了。
是低语。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听不清说什么，像收音机调频的杂音，但能听出是人在说话。不是中文，也不是他会的语言。音节短，重复，每次两秒七左右，正好卡在他手表的计时段。
他屏住呼吸，等声音过去。
停了。
他又等了两个周期，确认间隔确实是十三秒一次。
“和小指的震动一样。”他抬起右手，看着小指，“它在跟着这个节奏。”
他决定不用七情解码了。刚才系统弹出红色警告，写着“情绪类型冲突”，然后自动关闭了。再试可能让精神过载，现在精神力只剩55%，撑不住。
他选左边走，沿着断裂的输送带前进。金属架子还算稳，踩上去不晃，也能挡住视线盲区。每走五米就停下来，背靠柱子，检查右手。
第三次停下时，小指突然发烫。
他马上脱下手套。
晶化部分比之前亮了些，表面像蒙了层雾，光泽在慢慢流动。他用左手碰了碰，不疼，但感觉奇怪，好像这根手指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
“还没扩散。”他低声说，“还在指尖。”
他闭上眼，默念：“1987年6月12日，妈生日。”
这是他妈妈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看流星雨那天。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给他煮了碗鸡蛋面，说：“你看星星掉下来，是不是许愿特别灵？”他记得她的声音，记得碗口的热气，记得抬头时划破天空的火流星。
睁开眼，刺痛感没了。
“有用。”他戴上手套，“暂时。”
继续往前。
输送带尽头是个半塌的控制室，玻璃全碎了，门歪在一旁。他没进去，绕着外墙走，发现前面的墙在动。
不是裂开，也不是倒塌，而是轮廓微微晃动，像隔着热水看东西。他停下，不敢靠近。
梦行视界显示，那片区域的暗物质浓度变高了，空中有几团螺旋状的东西，浮在离地一米五左右，慢慢转着，看不出是什么。
他看了十秒，那些螺旋突然转向，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立刻后退一步。
没追来。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这些东西……能看见我？”他小声问，“还是能看见‘梦行视界’？”
他不敢再开七情解码，也不敢用其他功能。手机在口袋里安静，星图没再闪，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都在。
他靠着墙，慢慢挪动，尽量躲在阴影里。前面二十多米是走廊尽头，有个拐角，之后看不见。
走到十五米时，低语声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一点。
音节像“喀—塔—恩”，重复三次，停顿，再重复。节奏、音高、尾音都一模一样。
他停下，靠在柱子上，左手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
“不是录音。”他说，“太准了，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当声音超出人的能力，还能精确重复，那就不是人在说话，是规则在发声。”
他蹲下，捡起一块碎砖，手有点抖。他瞄准走廊中间的地面，深吸一口气，扔了出去。
砖落地，滚了两圈，停了。
三秒后，地面闪了一下，一道淡紫色的线从砖下窜出，像蛇一样游向墙角，消失了。
“果然是活的。”他低声说。
他换方向，沿着墙根走，贴着输送带另一侧。这条路更窄，有些地方要侧身，但能避开中间。
走到拐角前五米，他又停下。
低语声提前来了。
不是十三秒，是十一秒。
他立刻蹲下，背靠墙。
眼前空气突然扭曲，像水波荡开，三个螺旋状的暗物质团出现，排成三角形，浮在离地一米处，缓缓转动。
他屏住呼吸，不动。
其中一个螺旋轻轻抖了一下，像收到信号。
然后，三个一起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他没动。
一秒，两秒。
螺旋慢慢飘过来。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准备开梦行视界逃跑。精神力还够，但一跑就会消耗更多，而且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口。
就在螺旋离他不到三米时，低语声变了。
不再是“喀—塔—恩”，而是三个新音节，完全不同，像在回应什么。
他听不懂，但身体本能觉得危险。
他猛地起身，冲向拐角。
身后传来一声轻“嗡”响，像空气被撕开。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输送带断了，地面坑洼，他踩到一块铁皮，差点摔倒，硬是稳住，继续冲。
转过拐角，是一片空地，像旧仓库的后间。四周堆着报废零件，中间空着，屋顶塌了一大块，能看到外面灰白的天。
他背靠齿轮箱，大口喘气，额头出汗，心跳很快。缓了半分钟，才慢慢站起来。
前面不远是仓库深处，角落有个半埋的地下检修口，盖子掀开一半，黑漆漆的，不知通哪。
他盯着那口子。
低语声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从下面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