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莉娅家里休息了一晚上后,安娜和塔莉娅在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安娜部队的驻地。
“安娜!怎么去了这么久?距上级指示的开拔时间已经不剩多久了——你这是——?”
“啊哈哈……如你所见,我遇到了点变故——这就是之前我说过的伊万诺夫家的女孩——塔莉娅,你别躲我身后了!”
塔莉娅从安娜腰后探出脑袋,然后被安娜一把拉到身前摆正。
“看好了,塔莉娅,以后这就是咱的政委了,今后的日子里,你的文化教育相关由他负责,军事训练相关我来带你。”
“他叫什么名字?”塔莉娅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位比安娜还要高一个头的健硕男子,这位政委和她印象中的政委形象多少有点出入。
“格兰德,格兰德·约书亚,是从东莱茵兰过来支援我们的同志,人很好的,嗯!”
安娜双手抱胸,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娜姐姐的人脉这么广吗?都已经到莱茵兰了诶。”
“哼……也就是我们没打过法兰克福(莱茵兰东部城市),不然还能更广呢……”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安娜的脸色突然变了。
塔莉娅注意到安娜眼睛里多出来的东西,但大人们是会自己调节情绪的,塔莉娅想。
毕竟,社会上就是这么要求他们的呢。
“总之啦,”约书亚见安娜有些不对劲,便蹲下身摸了摸塔莉娅戴着大毛帽的脑袋——这时候她已经被安娜套上合身的冬季军服了,“欢迎来到文托维特苏维埃联盟莱茵兰方面军第十军团麾下的整编第三突击连,塔莉娅同志!”
“诶……我也可以被称作‘同志’吗?”
塔莉娅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政委。
“那当然了,‘同志’不分男女,不分健康或残疾,自然也不会分个什么年龄大小。”
塔莉娅点了点脑袋,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
她就像北境初春草原上那种从积雪融水中探出脑袋的小花,稚嫩且充满纯真,或许你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几个拥有这种笑容的人了。
来自莱茵兰的政委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总觉得这样的笑容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是啊,莱茵兰内战及其引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到了第五个年头,距离他上一次在莱茵的孩子脸上看到这种笑容,又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政委——连长——各部已经集结完毕,可以向集结地——诶,这是少年兵团新派来的联络员吗?”
一位同样身着冬季军服的橘黄色头发的女孩从远处跑来,在看见了站在安娜面前的塔莉娅后,就一把扑到她面前揉着她的脸,塔莉娅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并没有什么举动,也一直是一种波澜不惊的神情。
“联络员是什么?”塔莉娅把眼睛偏向安娜那一边,但并不能转头。
“诶?你不是少年兵团的人吗?”
“我是安娜姐姐从冬雪镇征来的警卫员,名字是塔莉娅哦。”
“呜哇,挺帅气的名字呢!”女孩把塔莉娅扶正,站直身子向她敬了个礼,“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这里的通讯组战士,叫我柳德米拉就可以啦!”
女孩又看向安娜,告诉她启程的事情,在得到肯定指示后,小跑着回去通知战友们了。
塔莉娅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一定不会料想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位通讯员。
“通讯组的孩子们还没拿到装备吗?”安娜问政委,她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都是叫政委打理各项事务的,尤其是向上级申请装备这块。毕竟,这支突击连队的大部分补充成员,都来自民兵和预备役队伍,而这些人员在战时配备的装备,往往都只有最基础的步兵武器,而一个连队所需的通讯装备与反坦克武器、重火力配置更是无从说起。
“没,总部的同志说,供给给后备部队的装备目前十分紧缺,他们说或许到了旧都那边物资就又能筹备好新的一批了。
“那些家伙最好可以,不然,让我们这群信息人才老是像刚才那样用腿传信算什么事情呢?”
安娜鼓了鼓嘴,拍了拍正盯着她的塔莉娅的小脑袋。
“好了政委,我们去火车站吧。”
一阵寒风拂过塔莉娅的脸颊,她发觉天边已经不再明亮了。
“把那张照片给我吧,安娜姐姐。
迎着最后一缕残阳,塔莉娅向安娜伸出了手——那原先被宽大衣物包裹着的小手。
“什么照片?”安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说呢?”塔莉娅有些无语,她觉得这大人实在有点傻。
塔莉娅撅着嘴,有些生气地把手伸近了些。
“你为什么想要这张照片?”
“安娜姐姐为什么不想给我?”
“我吗?”安娜笑了笑,“我担心你会因它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会耽误事情的。”
“我……我只是……”塔莉娅的手臂软了下来,刚伸出来的手又缩回袖子里了。
“塔莉娅——”
“我只是想在晚上睡着的时候……可以多梦见他们几次而已——才不会耽误什么的!”
塔莉娅盯着脚下的雪地,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她感觉到那只戴着野战军手套的大手轻轻牵起了她的袖子,把手找出来后,将一块硬质的东西放在了她手上。
一滴泪水滴落在雪地上,寒风吹过,它便不见了踪影。
“安娜姐姐,”塔莉娅晃了晃走在一旁的安娜的手臂,“所以少年兵团的联络员是干什么的哇?为什么柳德米拉看到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
“他们呀……”安娜想了想,“那是个很危险的职业,少年兵团把他们安排在自己所属区域的各部队中,负责利用少年兵团的专用通讯频道联系少年兵团各支部的后勤支援——这些支援在后勤部队困难时期对战士们能不能及时获取到更好的生活资源极其重要——而由于少年兵团的人手本身很少,平均每个连级部队只能分到一人,而正因这些小联络员与我方部队的后勤息息相关,他们很容易成为敌人的攻击目标。”
“哪怕他们只是孩子吗?”
“是的,”安娜顿了顿,又说,“至于柳德米拉哇,那孩子很喜欢跟小战士们打交道,自然也会多关心他们,每次新来一位联络员,她总会拉着那人讲一堆注意事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依旧避免不了伤亡。”
塔莉娅没再说什么,二人一路跟在政委身后,来到了雪原后备军的驻地,他们正有序地踏上雪地运载车的车厢,集群前往火车站,不出意外地,塔莉娅依旧受到了战士们的热烈欢迎。
毕竟,谁不想在枯燥的军旅生活中多出来一只看上去就很可爱很有意思的小女孩呢?
塔莉娅踏上了雪地运载车的车厢,坐在安娜旁边,靠着驾驶员所在的车头后壁。
这里没有其它的光与声,有的只是北风女神轻柔的低语与柔和的光辉。塔莉娅把脑袋靠在安娜肩上,任由睡意将她带入梦乡。
“在那里我见到了爸爸妈妈呢!但他们好像没对我说什么,后来的梦我也记不太清了……”
对于当时睡着之后的事,塔莉娅同志是这么给我说的。
塔莉娅只知道,当她揉着眼睛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装甲列车的车厢里了。
打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分割昏晓的一线天际,以及高挂天边的几颗晨星。
雪原的密林与雪丘正在不断褪去,人类的痕迹开始增多起来。
当塔莉娅看到那座宏伟的圆顶尖头建筑时,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圣瓦西里大教堂,旧都凛冬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曾经整个北境帝国最高的建筑。”
“哇……”
“别哇啦,塔莉娅,我们要到了。”
塔莉娅看到一颗晨星挂在教堂顶端,她指给安娜姐姐看。
“真梦幻呢,对吧?”
安娜揉了揉塔莉娅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