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大看到血脉鉴定的时候,笑容差点掉下去。他把我拉近独处的茶室,给我塞了一箱子上灵,说是“感谢费”,然后说“混沌研究所的鉴定不一定准确”。
他说他这些钱是种花草卖得的——虽然我不信,但他有个园子。我说,今晚就去处理掉“假”证明。
收归收。我傻了才给他办事——好不容易才找到研究所、逼着奚仪于义去当众发誓——他那脸色,想想看到的他的悲催回忆,我被狗吃的良心差点就长回来了。唉,我可真圆滑——是吗?
在茶室门口叫起了奚仪——他和一块青石碎片倾诉得投入,碎片的棱角都被磨圆了;药效不错,棉布也拆了——让他去打探梦大的私人园子在哪。用梦氏血脉的“了解家族”的名义。
晚上,就去了园子,让他守着。
靴底碾过草叶,沙沙的摆动声,它们相互挤压。今晚雾浓天阴,几盏灵灯忽明忽暗。我漫步其中。
几缕光从地面散开,很淡的灵光,梦幻的美——夜灯草?不,光太灰了。我蹲下身,用灵力掐起一株,端详。
看不太清,我再次凑近:茎部有缠枝纹,是高级灵草,形状像狗尾草,但刚毛末端卷曲发光。
我暗骂一句老狐狸。用灵力焚毁它,把灰尘洒进一旁的井里。褪灵草,修士中的慢性鹤顶红,炼丹封灵,常服致命。还“卖花草”,卖给黑市啊?
头痛,我锤了锤太阳穴,走到井边,半跪下去,灵力一波,白光隐隐。
往生莲,梦大可真会藏。而且有禁制,拿不出来。
我摆弄留影石——虽然就算留了,也不一定能放:江畔月推官,偷鸡摸狗地混入梦氏大长老后花园,编造证据,按大不义处决,流放藏龙渊。
得找个人,好让这证据光明正大一点。怎么找呢……
剑刃破空。我闪开。
那人提着剑:“好大的贼胆!是谁敢闯入大长老的地盘!”
修心九重天。
那人冲来。我绕道他身后。他转身、我甩袖。袖尾缠上他的脖颈。
他挣扎。灵力向我拍来。我旋回袖子。他掏棍打向我。
一面土墙拔地起,棍落泥墙,烟石四散。一阵风来,卷起大半进我眼。
异物粗粝,模糊看见奚仪和守卫打得来回——确切的说,是他被人打来打回。
我暗骂一句。会被人发现。
我一抹眼睛。掠身。脚跟踢上守卫脖颈。他一个白眼跌下去。
奚仪从白玉盾牌后面探出脑袋。收了灵力,然后摔到地上。
“我不是让你守门吗。”我落地起身。
他爬起来,跪坐:“奴才见他来了,一直趴在墙根没进去,就……”
“就等他进来?”
“不……不、不是。”
“还有,你知道怎么运用灵力吗。”
“不、不知道……”
“那你冲过来干什么。”
“奴才……奴才看您……”
“他才修心九。伤得到我?”
他低头称是。我瞥一眼那死狗:“死不了,把他送到江畔月,让秋水司审问。”
***
我把留影石交给了梦心弦——她竟然是秋水司的人——,作为“审问”出来的光明正大的证据。
有了这证据,梦大就有义务开棺验尸。到时候发现骨头里有毒草,这案子就是结了。梦氏满意度我不管,反正要付报酬。
我靠着树干,数到第二十五息。双手抱胸,脚跟打着根部,蚂蚱叫唤几声。面前是木块似的侍从宿舍,奚仪急匆匆跑出来,行礼:“大人,您这、这是?”
我抬手打断:“好歹是心使。今天你那滑稽样子,自己也清楚。”
“是……是的。”
我起身,他跟着。到了一处演练的园子。
“那两个技能,施展出来。”
“哪两……哦、好的。”他结印。腰粗的土柱窜起来,七扭八歪,升的比树还高几头。
他瑟缩一下,尴尬地偏过头,收。那土柱不回去,打几个旋。
他吓得哼唧一声、抬肘。土柱砸到他身上,散开,烟尘飞扬。他咳嗽着压灵力。尘土砸下去。
我摆手:“下一个。玉石。”
结印、一块羊脂玉横空炸开。旋风一样掠、划、披、盘。我眯着眼抬起袖子。它们蹭破树皮、刮掉树枝、把奚仪划伤几块、带起罡风掠向我。
我振袖荡灵。奚仪一锤太阳穴把它收回去。我看向他,他知趣地跪回去。我压眉、扶额——
救命,好歹是心使,这个鬼样子,神能教会他。
他被我看得抬头又低头,匆忙吐音节:“大人,奴才还可与练的……您别把奴才扔回去。”
“而且奴才绝不会误伤您!”
我:?“把你丢回什么?”
“奴、奴隶司。”
我翻了个白眼、拍额。抬手让他闭嘴:“技能先算了。灵力会用吗。”
“哦,你不会。”我耸肩。那一秒,我真想把他丢回去。当侍从的师傅,礼义尊卑?呵呵,《极义诠释》会砸死我的。
……
亥时末。
一只蚂蚱跳上了树,焦焦的叫。树影让它隐得几乎无踪。
呲地灵力飞过。蚂蚱被击中,查查痉挛两下。滚下去了。
奚仪气喘吁吁地扶住身旁的树。我抬眼,周围的东西大多千疮百孔,树枝叶子落了一地,尤其是那蚂蚱所在的树。
控制不好量,还能打这么多发。我是不是该鼓励一下?
“大人,可、咳,可以了吗?”
我点点头。
“奴才是不是很笨?”
我瞥他一眼。“还行吧。梦氏案快结了,你也算有功。到时候司长会办庆功宴。”
他点头:“奴才去找酒肆。”
“我是说,你能入座。”
他促然抬头。银白色的光打进他炽热的猫瞳,唇咧开一条月牙。
我压了压眉,看向玉盘,欲扫他兴,道:“末座,别逾矩。”
“是、是的!”他把嘴角向下压了压,“顶好的宴席,侍从本来只能伺候的……那、那个,主子,有青稞面吗?”
我:?
“您赎奴才当晚,厨子……给了奴才一碗猪肉青稞面,奴才现在还惦记。”
没见过世面。我好像是……随口让厨子备点好的。真是“好”东西。
我摆摆手,顺着小径回去,“我让司长点一碗。明天继续训练,晚上别想别的。”
奚仪扶着树干,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酸痛得跌回去一些,又挺起来了。他幸福的微笑:
“主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子呢……谢谢秦大人,否则奴才怎么有这样的好日子。”
虽然这话柳渊听了,都不一定收得下这海口。
他看着主子的身影消失,一瘸一拐地去捡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