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卷末：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逸搬进新宅子那天，小灵芝比他兴奋得多。
天还没亮这丫头就来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我瞅了一眼，里面全是她自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块缝了无数遍的布，还有一小罐她娘腌的咸菜。她闻着就香，我当时还想偷吃一口来着——等等，跑题了。她把包袱往东厢房一放，就开始满院子跑，每个角落都要看一看，摸一摸，跟只撒欢的兔子似的。
“林神医！这间屋子以后给我住行不行？”
“行。”
“林神医！这棵柿子树上的柿子我能摘吗？”
“能。”
“林神医！这个池塘里有鱼吗？”
“不知道。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灵芝站在池塘边探了探脑袋，没敢下去。其实我也没下去过，谁说得准呢。
赵恒也来了，带着两盆兰花，说是赵太医让他带来的。他把兰花放在正厅门口，左看右看，觉得摆得不正，又挪了挪。小灵芝说你再挪就挪死了，赵恒说兰花没那么娇气，小灵芝说那你怎么不把自己也挪一挪，站那儿挡着太阳了。赵恒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一声，把花盆挪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喜欢看这种场面，你懂的。
太子赏的那四个太监两个宫女已经到位了，站成一排等着我训话。我看着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训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以后别叫我老爷，叫我林大夫就行。我不吃早饭，别给我做。午饭随便吃点，晚饭也随便吃点。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
六个下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太监姓刘，四十来岁，看着就是个机灵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夫，咱们干啥？”
“该干啥干啥。院子扫干净，别长草就行。”
我说完就进了正厅。回头一瞥，六个人还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干啥。算了，让他们自己琢磨吧。
小顺子奉命来帮忙搬家。其实我没什么家当，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黑包、一箱子药材、还有那个从太医院带出来的显微镜。小顺子把显微镜当宝贝一样捧着，走路都不敢走快，那样子慢得像用蜗牛送快递。
“林神医，这东西放在哪儿？”
“放正厅吧，以后上课用。”
“上课？您要在这儿开私塾？”
“不是私塾，是医学院。”我随口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医学院？我还真没想过。但话都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你可能会问，你一个大夫开什么医学院？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先吹出去再说吧。
东西搬完，小灵芝忽然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扑通跪下了。
“师父，喝茶！”
我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父啊。您不是说今天正式收我做徒弟吗？”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确实说过这话。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凉的。这丫头肯定泡好了放在那儿等了好半天才端过来。怎么说呢，有点感动，但又觉得好笑。
“行，茶我喝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我跟你说几条规矩。”
小灵芝跪得端端正正：“师父请讲。”
“第一条，不许叫我师父，还叫林神医。”
“为啥？”
“叫师父显老。”我是认真的，我才二十多岁。“第二条，学好本事之前不许给人看病，练好缝合再说。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不许把我的箱子当成妖怪。”
小灵芝愣了一下：“您的箱子会说话，不是妖怪是什么？”
“那是机器。机器，你懂吗？就是……算了，你以后就懂了。”我真的服了，跟一个七岁小孩解释人工智能，是我自己有病。
小灵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嘻嘻地说：“师父——不对，林神医，那我能去看看您的箱子吗？我想跟它说说话。”
“它不会跟你说话。它只跟我说话。”
“那您让它跟我说一句呗。就一句。”
我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把黑包拉出来，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神农已经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收徒。需要我跟你徒弟打个招呼吗？”
我把手机递给小灵芝：“它说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灵芝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屏幕已经暗了。她凑近了小声说：“箱子大哥，我会好好学的。”
手机没反应。
小灵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失望地把手机还给我：“它不理我。”
“它不是你大哥，它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那是啥？”
“就是人造的，会思考的东西。”
小灵芝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不还是妖怪吗？”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
晚上，我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个人喝着。宅子太大了，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我不太习惯。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昨晚外卖迟到了半小时，我在租的那个小破屋里等得饿死了——不对，那是上一章的事，算了继续。
小灵芝从东厢房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子柿子，放在桌上。
“师父，柿子熟了，我摘了几个，您尝尝。”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挺甜的。
“小灵芝，你以后打算一直跟着我学医？”
“对啊。您不收学费，还管饭，我干嘛要走？”
“那你不想家？”
小灵芝咬了一口柿子，嚼了嚼，咽下去，说：“想。但我娘说了，学好了本事再回去，给她争光。”
我没再问了。有些人的选择，不是因为有更好的路，是因为眼前这条路是最好的。就像我那个破箱子里的药，用一瓶少一瓶。
夜深了，小灵芝回屋睡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京城的月亮跟清河县的一样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少了清河县那个破庙门口的狗叫声？京城连狗叫都文绉绉的。
掏出手机，神农发来一条消息：“林医生，今天您正式收徒了。恭喜。另外提醒您，方舱药品库存目前剩余72%。抗生素消耗较快，建议节约使用。”
72%。我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用下去，撑不了一年。我需要找到替代方案，不能永远依赖方舱。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
“还有一件事。皇帝中毒的源头已经切断，但他体内残留的重金属需要时间代谢。建议继续用药。另外，淑贵妃的脑瘤没有恶化，但也没有缩小。需要持续观察。”
我打了两个字：“收到。”
正要关手机，神农又发了一条：“信号源已经消失三天。可能对方离开了京城，也可能在酝酿下一步行动。林医生，下一场风暴可能比之前更大。请做好准备。”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端王不会善罢甘休。张太医走了，他少了一只眼睛。龙涎香停了，他少了一只胳膊。但他还有别的棋子。淑贵妃身边那个小安子，香料局里端王的人，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暗桩。这一盘棋，远没有下完。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柿子树在风里晃了晃，掉下来一个柿子，啪嗒一声，烂在地上。那声音听着让人烦躁，就像什么东西碎了。
我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明天还要进宫，还要看皇帝的心电图，还要给淑贵妃把脉，还要盯着太子练腿。日子还得过，病人还得治。
管他什么风暴。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下次再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