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皇帝慢性中毒的真相（下）
林逸拿着检测结果，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也不是不想睡，是真的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数——铅跟汞，高得离谱。按现代的标准，超出人体能承受的限度的几十倍。这些东西在皇帝身体里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昨晚忘了给小灵芝熬止咳的糖浆。算了，明天再弄吧。
天快亮了。油灯添了三回油，烛泪堆得像座小山。窗纸外头更鼓敲了一更又一更，敲得人心头发慌。林逸做了个决定。
进宫，说实话。
不管背后是谁，不管会惹来什么麻烦——你想想，换作你是医生，看着自己的病人被慢慢毒死，你装不知道？反正他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林逸让小灵芝去跟孙院正说了一声，说自己要进宫复诊。他没带小灵芝，也没带赵恒，一个人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批奏折。看到林逸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林逸把那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皇上，您每天点的龙涎香里，掺了东西。”
“什么东西？”
“铅和汞。两种重金属，都是毒。不是一下子毒死人的那种，是慢慢积累的。一年看不出，两年也看不出，三五年下来，身体就垮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皇帝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他连脸色都没变。他只是看着那个小玻璃瓶，看了很久。久到林逸的膝盖开始发僵。然后皇帝伸出手，指尖在瓶身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根手指，微微颤了一瞬。
“谁干的？”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懂吧？就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
“草民不知道。但草民查过，宫里的香料供应，一直是端王的人在管。”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你下去吧。”
“皇上，您的香不能再点了。草民建议换一种，或者暂时不用。”
“朕知道。”皇帝挥了挥手，“下去。”
林逸跪安，退出了御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还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小玻璃瓶，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林逸忽然觉得，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其实挺孤独的。
回到太医院，小灵芝迎上来，手里还攥着那块被她缝了无数遍的布。
“林神医，皇上怎么说？”
“没怎么说。让我下去了。”
“那您害怕吗？”
“怕什么？”
“怕那个下毒的人来找您麻烦啊。您把这事查出来了，那人不得恨死您？”
林逸看了小灵芝一眼。这丫头，年纪不大，想得倒挺远。
“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他坐下来，倒了杯茶，“与其担心那个，不如想想今天中午吃啥。”
小灵芝觉得林神医心也太大了，但她没再说。
下午，李公公来了。
不是笑嘻嘻地来，是板着脸来。他进了林逸的房间，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林神医，皇上让咱家给你带句话。”
“公公请说。”
“皇上说，这件事，你查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再往下查。剩下的，皇上来办。”
林逸愣了一下：“不查了？那下毒的人……”
“皇上说了，他来办。”李公公的语气很重，“林神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查出来了，是你的功劳。再往下查，就是你的死罪。”
不对，等等，李公公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我想想——他当时说的是“查出来了是你的功劳，再往下查是你的死罪”。对，差不多这个意思，反正就很直白。
林逸沉默了。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不就跟拿筷子喝汤似的，看着能喝，一使劲全洒了。
“我明白了。替我谢皇上。”
李公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神医，咱家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皇上说‘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您若非要问‘为什么’，那答案您扛不住。”
“多谢公公提醒。”
李公公走了。林逸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慢得像用蜗牛送快递——这话用在这儿好像不太对，但就这么着吧。
小灵芝端着茶进来，看到他那个样子，没敢说话，把茶放在桌上就退出去了。
晚上，林逸打开手机。神农那边回了消息。
“皇帝让我停止调查。毒源已经找到了，但幕后的人还没查出来。”
回复来了：“这是明智的决定。您现在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再深入调查，会危及您的安全。建议您专注于医疗工作，把调查交给皇帝。”
“我知道。但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是正常的。但林医生，根据风险评估模型，您的首要职责是医疗工作。侦探类任务已经超出系统保护范围。建议聚焦于可控事项。”
林逸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这台AI，有时候比他本人还清醒。
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没有笛声了。只有风，呼呼地吹。风停了以后，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那虫鸣也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叫得断断续续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给淑贵妃复诊，还要教小灵芝认药材，还要跟张太医那张冷脸打交道。
事多着呢。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睡着了。
但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那只小玻璃瓶，在桌上滚来滚去，怎么也停不下来。瓶身上映着烛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查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