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皇帝慢性中毒的真相（上）
赌赛的事过去两天了。太医院的风向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慢慢来的。就像春天河里的冰，表面看着还冻着，底下的水早就开始流了。
张太医每天早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不是随便涮涮，是真拿刷子刷，刷够一百下。脸上还是那副“我是在完成任务”的表情，但手确实干净了。赵太医更夸张，恨不得一天洗八回，洗完还举着手让林逸检查。王太医也跟着洗，但每次洗完都要叹口气，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逸没空搭理他们。脑子里转着两件要紧事——淑贵妃的脑瘤，和皇帝的中毒。
淑贵妃那边，翠儿被抓走之后，没人往点心里加料了。贵妃头疼好多了，情绪也稳了。但林逸知道，毒源是停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甘露醇只能顶一阵子，治不了根。他得想个办法，不动刀就把病情控住。
但更急的是皇帝。
那天晚上，林逸又翻出那组数据。他之前给皇帝把脉的时候，以“放血验瘀”为名，光明正大地取了几滴血。皇帝点了头，还挺好奇。血样带回太医院，用黑包里那个琉璃小匣子——神农管它叫“便携检测仪”，林逸觉得这名字怪怪的——测了一下。结果跟之前一样：血铅浓度超标，汞含量也高。
铅和汞。慢性中毒的老配方了。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到这个份上的。至少一年以上，搞不好更久。
谁干的？怎么干的？
林逸躺在床上，把皇帝身边的人挨个过了一遍。李公公？不太可能，他在皇帝身边待了三十年，真要害人早下手了。御膳房的太监？有可能，但御膳房人太多，查起来动静太大。后宫嫔妃？也有可能，但动机是什么？
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想但不得不想的可能——皇帝身边的人，有人跟宫外勾搭上了。
他掏出手机，给神农发了条消息：“皇帝血检确认铅汞中毒。得找毒源。建议从皇帝日常用的东西下手，尤其是他每天都要碰的。”
神农回得很快：“同意。常见慢性中毒途径：饮食、饮水、香料、化妆品、器皿。建议优先检测皇帝每日使用的香料。”
香料。林逸想起来了，皇帝每次见他，屋子里都点着龙涎香。那个香味挺特别，不浓不淡，闻着挺舒服。
等等，让我想想——龙涎香是名贵香料，但市面上很多假的，掺各种化学东西。铅和汞，古代常用来做颜料或者药材，真有人往香里掺，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林逸去找李公公。
“公公，皇上每天点的那个香，谁供的？”
李公公正在指挥小太监擦花瓶，听了这话一愣：“林神医，你问这干啥？”
“我想查查那个香有没有问题。”
李公公脸色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拂尘，把林逸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林神医，你是说……皇上点的香里有毒？”
“我不确定，所以想查。公公，您帮我弄一点那个香，别让人知道。”
李公公咬着嘴唇，来回踱了两步。你能看出来他害怕——这要是查错了，脑袋不够砍的。“林神医，你有多大把握？咱家这颗脑袋可经不起折腾。”
“有六七成。公公，您要是不放心，就当没这回事。”
李公公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咱家今晚给你弄。但你得答应，查出来之前，跟谁都别说。”
“我明白。”
当天晚上李公公来了。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塞给林逸的时候手直抖。说真的，林逸看着他的手抖，自己心里也有点发毛。
“就这一点，咱家偷偷从香炉底下扫出来的。林神医，你可千万小心。”
林逸接过布包，回了房间，关好门。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昨天吃坏了肚子，跑了两趟茅房，算了不说了。他从黑包里掏出那个试毒的东西，把香灰倒进去，加水搅了搅，等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试纸变色了。不是正常的淡黄色，是深紫色，带着点黑。
阳性。含有重金属。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他又做了一遍，结果一样。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神农。几秒钟后神农回复：“确认。香灰中含铅量超过正常值数十倍，汞含量也严重超标。长期吸入这种烟雾，会导致慢性铅汞中毒。症状包括失眠、烦躁、记忆力减退、心律失常——与皇帝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林逸盯着屏幕，手有点凉。不是因为害怕，是生气。有人在拿皇帝当青蛙煮水，慢慢炖。
他又发了一条：“能判断是故意掺毒还是天然杂质吗？”
“无法判断。但铅汞在古代常被用作颜料或药材。如果有人故意掺入香料，需要具备一定的化学知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逸想到一个人——可他不敢往下想了。没有证据，乱猜就是死罪。反正先保留着这个念头吧。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得加倍小心了。能对皇帝下毒的人，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第二天，林逸进宫给皇帝复诊。
皇帝精神看起来不错，靠在软塌上拿了本书。看见林逸进来，把书一放，伸出手让他把脉。
“皇上，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头晕？晚上睡得好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有。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看的。”林逸收回手，“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对了，上次他自称“草民”，皇帝纠正过，说你现在是太医了，别一口一个草民。
“说。”
“臣想看看您每天点的香。”
皇帝愣了一下：“看香？那有什么好看的？”
“臣怀疑，您的病跟香有关系。”
寝宫里安静了几秒。皇帝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逸的脸。
“你是说，朕的香有问题？”
“臣不确定，所以想看看。”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李公公说：“把香拿来。”
李公公脸都白了，但还是去取了。他端着一个铜制的小香炉，放在桌上。
林逸走过去，掀开香炉铜盖。里面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料，暗褐色，气味浓得发腻，还带着一丝腥甜。他眉头皱了一下——这味道不对。他用银勺取了一点，装进琉璃小瓶里。这个瓶子是神农给的，瓶底涂了一层能抓铅汞的药膜。
“皇上，臣需要把这个带回去验。”
“验？”皇帝皱起眉头，“用你那个显微镜？”
“差不多。还有一些别的法子。”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去吧。有结果了告诉朕。”
林逸跪安，退出寝宫。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他。
“林逸。”
“臣在。”
“小心点。”
这三个字不重，但林逸听出了里头的意思——皇帝知道有人害他，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他需要一个外人，一个不在局里的人，来替他做这件事。这不就是找个替死鬼吗？算了，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逸点了点头，出了宫门。
回到太医院，他立刻开始检测。结果跟前一晚一样——香料里含有大量铅和汞。
他坐在桌前，把结果看了三遍，像傻子似的。
然后他给神农发消息：“毒源确认。龙涎香，含铅汞。长期吸导致慢性中毒。接下来咋办？”
神农回复：“把结果告诉皇帝。但不要直接说是谁下的毒，皇帝自己会判断。另外，建议皇帝立即停止使用这种香料，换用其他无害的香。”
林逸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做到了。找到毒源了。但这他妈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能往皇帝香料里掺毒的人，一定离皇帝很近。这种人一旦知道被查出来，会怎么做？
杀人灭口。
林逸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想起之前那个翻墙的黑影——当时以为是小贼，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人，会不会也跟这事有关？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晚起，他得先保命，再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