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站在墙角,手还放在投影仪的电源线上。蓝光灭了,房间里只剩终端屏幕的绿光,照在他脸上。他没动,耳朵还在响,是接收器用太久的结果。刚才那阵敲门一样的震动已经停了,但他知道不是幻觉——那节奏太准了,三下短,两下长,时间分秒不差,像是一种信号。
他低头看左手腕上的表带。银色的怀表贴着皮肤,有点凉。他拇指碰了下表盖,咔哒一声,盖子弹开一条缝。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块暗物质晶体,在黑夜里泛着淡淡的蓝光。
“不是假的。”他小声说。
陈国栋走了,铁门关上时带进一阵风,吹起了桌边的一张纸。他弯腰捡起来,是对方助理留下的会议流程单。上面用红笔圈了“闭门演示”四个字,旁边写着时间:两天后,上午十点,亚太意识学会研究所B区三层会议室。
他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内袋,走到工作台前,拔下存储器。外壳还是热的。这东西和上次用的一样,但编号不同,是他上周从旧设备堆里找到的备用件。他把它插进共鸣器外壳的夹层,拧紧螺丝。设备外皮有道划痕,刚好卡住存储器,很稳。
“权限有了。”他看着屏幕,“证据还得自己找。”
他打开终端,调出星轨观测站的访客记录系统。陈国栋签字同意闭门演示的电子文件还在传输中,签名栏有个认证标志,显示已授权临时通行码。他放大签名位置,用金手指扫描残留的情绪波动——指尖按下时的犹豫、瞳孔收缩带来的紧张、还有那一瞬间的愧疚。
0.3秒。
就是这0.3秒让他找到了方向。传统学派的财务系统虽然独立,但和学会共用一套身份验证。只要权限够高,就能查近三年的拨款记录。
他按了几下键盘,伪造了一条日志路径,把访问来源改成审计处IP。屏幕右下角出现倒计时:凌晨两点十五分,监控巡检间隙,0.8秒窗口。
“够用了。”
他站起来,把怀表放回西装内袋,扣好扣子。左耳的接收器取下来,放进布袋,塞进裤兜。今晚不用它接收高维信号,只需要基本功能——读取人情绪里的谎言。
外面天全黑了。他开门出去,巷子里的风比白天冷,吹得铁门晃了一下。他没回头,沿着墙根走,脚步很轻。走过三个路口,拐进一条窄街,尽头就是亚太意识学会的老楼。墙上有藤蔓,二楼亮着灯,是值班室。
他绕到侧门,门禁闪着红光。他拿出一张黑色卡片,是陈国栋助理落下的临时通行证。刷了一下,滴滴两声,绿灯亮了。他走进去,走廊没人,只有应急灯照出长长的影子。
电梯不能用,他走楼梯上了四楼。财务室在东头,门上有两把锁:一把转盘锁,一把指纹锁。他蹲下,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转盘下的小孔,轻轻一挑,咔的一声,机械锁开了。
现在要过指纹关。
他拿出怀表,打开盖子,把暗物质晶体贴在传感器上。晶体会干扰低频电波,能在0.8秒内让系统失灵。他盯着手表,等到两点十五分零七秒,按下启动钮。
面板闪了一下,变成灰色。
他马上把手掌按上去,系统误以为在录入信息,自动保存了他的掌纹作为临时权限。门开了。
房间不大,墙边是一排档案柜,中间两张办公桌。电脑主机还在运行,风扇嗡嗡响。他走过去,直接插上U盘,开始复制数据库。进度条慢慢上升,12%,23%……
他没等复制完,先拉开最近的抽屉。里面是年度审计文件,纸质的,封面都磨破了。他抽出近三年的三本,一页页翻。
翻到第二本第三章时,他停住了。
“外联学术基金”,一笔三百二十万的款项,连续三年打出去,收款方是“新纪元联合研究信托”。名字听着正规,但他记得这家公司——去年被揭发是空壳,注册地址是个废弃仓库。
他打开电脑,查转账记录。资金流向很清楚:学会账户→信托账户→三家离岸公司→最后进了一个私人账户,持有人名字被加密。
他不需要解密。
他戴上手套,用酒精棉擦键盘,重点是回车键和方向键。然后贴上微型感应片,开启金手指模式。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情绪残留图谱。
按“确认拨款”键的手,留下强烈的贪婪波动,频率在8.7赫兹,和说谎时一样。而签名时的情绪轨迹,和陈国栋今天签的不一样——今天的是焦虑加动摇,这个是冷静果断,还有一点得意。
“不是他签的。”艾德里安低声说,声音有点抖,眼里闪过愤怒和决心,“有人冒用权限。为了阻止正灵波研究,他们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调出签名比对系统,输入陈国栋的电子签名样本。两分钟后,匹配度出来了:41.3%。远低于正常范围。
他继续翻资料,找到一份内部通讯录。传统学派代表的名字出现在拨款审批委员会名单里,职位是“监督顾问”。权限很高,能跳过二级审核直接通过。
他又查了信托公司的信息,发现他们的法律顾问电话,和学派代表私人助理的手机号最后四位一样。
“钱进去了。”他盯着屏幕,“而且每年都进。”
U盘复制完成,他拔下来,换上另一个存储器,把关键账目打包导入。同时在终端留了个隐藏程序——一旦有人查看这些文件,就会自动把操作记录发到他的备用邮箱。
做完这些,他关机,把桌子恢复原样。正准备走,走廊突然亮起灯。
不是警报,也不是脚步声。
是清洁机器人。
他立刻关掉手电,退到门边角落。透过门缝看去,一台圆盘形清扫机正慢慢移动,滚刷转动,发出低低的声音。它的路线不在计划内,应该是系统更新了夜间清洁路径。
他屏住呼吸。
机器人来到财务室门口,停下,伸出探测臂扫门缝。红外线扫过他的鞋尖,他没动。
几秒后,机器继续往前走。
他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到不对——那台机器的数据流里,有一丝像“疲惫”的情绪,很弱,但真实存在。不是程序问题,也不是信号干扰,而是接近人类感受的……倦怠。
“代码被改过。”他皱眉,“运行太久,没人管。”
机器人转了个弯,朝电梯间去了。
他等了一分钟,确定没动静,才拉开门,快速离开。原路返回楼梯间,下楼,穿过侧门,回到街上。
风更大了。他把存储器放进共鸣器夹层,握紧。
回到地下观测室,他关门,插上插销。屋里和之前一样,终端亮着,投影仪待机。他把数据导入主系统,调出账目明细,一条条核对。
证据齐全:拨款记录、签名造假、资金去向、关联人信息。
他打开直播平台后台,新建一场预约发布会。
标题:《正灵波真相发布会》
时间:两日后,上午十点
地点:线上公开频道
参会人数不限
他填完信息,点击保存。
屏幕跳转,显示“已提交审核”。
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摘下手套。手指有点抖,是刚才用金手指太多。他拿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药很快起效,手不抖了。
他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说:“传统学派代表,接受黑曜议会资助,三年内转移九百六十万,用于阻挠正灵波研究。名义是‘学术交流’,实际没办任何活动。签字是冒名,审批违规。所有证据已存档,两日后公开。”
说完,他关闭录音,加密保存。
然后看着屏幕上的预约界面,看了一会儿。
门外很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共鸣器,检查螺丝有没有松。存储器在里面,很牢。
“该你了。”他说。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这里。艾德里安立刻警觉起来,眼神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