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踩上断桥下的碎石堆，手还插在口袋里护着那根发硬的手指。他突然听到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的动静。是鞋底蹭地的声音，从左右两边传来。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往右边偏了半寸，肩膀贴着一根歪斜的钢筋滑过去。眼角看到桥墩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灰色外套，和地下城的清洁工差不多，但腰间鼓起一块，像是别了东西。
另一边也有人动了。两人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你跑了一路，”左边的人开口，声音很干，“累不累？看你这样子挺狼狈。”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右边的人冷冷说，“把东西交出来，还能活命。”
叶青眼神冷，嘴角微微扬起：“什么东西？你说清楚。”
左边的人上前一步：“你心里明白。昨晚E-12井道里的恐惧残骸，是你拿走的吧？三十七赫兹的波纹，完整没散。这种东西不该在你手上。”
叶青眯眼：“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哪？一直跟着我？”
右边的人冷笑：“跟踪你？后面那位手里有仪器，能感应能量残留。你早上用过能力，信号还在，就像灯一样亮着，藏不住。”
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人举起一个盒子晃了晃：“它能找人。只要碰过那种能量，就能追到。”
叶青低头看自己右手小指，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晶体。他脸色沉下来：“拿情绪当诱饵，抓我们这些‘观测者’？算盘打得不错。”
第三人走近两步，盒子里的紫光开始闪：“聪明。可你不该吞下整块。那是‘活饵’，会反噬。你现在手指僵了吧？心跳慢，脑子有时候分不清真假，对不对？”
叶青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从昨天到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不只是手指，右臂内侧也开始发麻，每次动都带着刺痛。
但他不能认输。一旦认了，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盯着他们：“你们想要那点能量。可你们想过吗？为什么是我捡到了？而不是你们这些守在井道口的人？”
左边的人脸色变了，眼里露出杀意：“你还嘴硬？”
叶青抬起右手，故意让晶化的小指露出来，在红光下显得诡异：“我是提醒你们，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控制的。你们用机器吸，只能撑几分钟。我要是真炸开它，现在就能让你们脑子里全是哭声，信不信？”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慌。
拿盒子的人手紧了紧，紫光闪烁不定：“你吓唬谁？我们会怕你？”
叶青目光坚定：“我只是说实话。你们以为在追我，其实也在被人利用。黑曜会拿你们当容器，灌进负面情绪，直到你们变成空壳。而我——我还记得我是谁，记得我要做什么。”
说完，他猛地蹬地，向左翻滚。
不是往外冲，而是撞向一堆废弃钢筋。
哗啦一声，铁条滚落，一根弹起来砸中右边那人小腿。那人闷哼一声蹲下。
同时，叶青左手一扬，悄悄放出一小段悲伤情绪。频率被压缩到1.3Hz，投向远处的积水坑。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三人手中的仪器立刻反应，紫光剧烈闪动，全都转向水源方向。
就是现在。
叶青贴着墙往前跑，脚下踩碎玻璃，发出响声。他不管，低着头穿过通风管区，钻进一条窄缝。
身后传来吼声：“他在那边！追！”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快更急。
他知道骗不了太久。那段情绪太弱，撑不过三十秒。但他们已经慢了五秒，够他跑到排水渠弯道。
那里地面滑，头顶管道多，是他唯一能利用的地方。
他刚拐进弯道，就听见前面有动静。
一个人站在岔路口，背对着他，穿灰外套，身材比之前三人高大。那人听到声音，慢慢转身，手里拿着一台更大的抽取仪，外壳上有电弧跳动。
“最后一个。”那人声音沙哑，“你挺能躲。”
叶青停下，呼吸变重。
这人不一样。站得很稳，情绪颜色原本是灰蓝，靠近后迅速变成赤黑，像有什么在体内燃烧。
“你吃了别人的恐惧？”叶青问。
那人咧嘴一笑：“不止。我吞了两个失败品。他们的恐惧归我，力量也归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冲上来，一步跨出近三米，手臂横扫。
叶青侧身躲开，肩膀还是被擦到，火辣辣地疼。他顺势摔倒，装得很狼狈，引对方靠近。
那人果然上前，举起抽取仪对准他胸口：“别挣扎了。交出能量，我让你死得痛快。”
叶青躺在地上，左手悄悄摸到脚边一块带油的铁片。
就在对方俯身的瞬间，他左脚猛踢，铁片飞起，打中头顶松动的管道接头。
哗——
脏水和油污全泼下来，浇在那人身上。抽取仪短路，噼啪冒火花。那人惨叫后退，拍打仪器想重启。
叶青翻身爬起，不顾地面湿滑，拼命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骂声和通讯杂音：“目标向东逃逸！重复，向东！他往F区废墟去了！”
他没回头。
一口气跑了五十米，直到视野开阔，才靠在残墙上喘气。
四周安静了些。
他摊开右手，借着远处红光看。
小指的晶化已经到指节中段，皮肤没了感觉，像一段水晶嵌进肉里。他用左手按了按，没知觉。
他闭眼，调出系统界面。
【精神力：63%】
没过载，算幸运。但晶化进程比预想快。照这样下去，明天早上整根手指都会硬化。
手机还在口袋里。他拿出来看。
电量21%，星图静止。
不能再拖了。
织梦老妪是唯一的线索。不管她是谁，有没有用，他都必须见她。
可这时，远处又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是通讯器的电流声，断断续续，从东边飘来——正是工厂方向。
“……信号丢失……重新校准……追踪单元仍在运行……”
叶青看着那个方向。
工厂在夜里像个趴着的怪物，屋顶塌了，墙裂了，门口的黄光早就灭了。
他本可以绕路避开主通道。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右手插回去，护住那根越来越不像人的手指。
然后，他沿着低洼地带移动。
贴着墙根，避开高处视线，弯着腰前进。不再开梦行视界，节省精神力。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碎布条，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他脚边。
他停下，低头看。
布条是深灰色的，边缘烧焦，像是从制服上撕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梦行视界闪了一下——
布条上有淡淡的暗紫色痕迹，频率是3.7Hz。
和他昨天回收的恐惧残骸完全一样。
他捏紧布条，眼神变冷。
这些人不是普通成员。
他们是被喂养过的容器，专门用来抓像他这样的人。
黑曜会早就在这片废墟里布好了网。
他把布条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像走在深渊边上。
前方三十米，是通往工厂西侧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段倒塌的混凝土墙，只剩半截立着，像一扇断裂的门，透着阴森。
他走到墙边，准备翻过去。手刚搭上水泥，忽然听见墙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叹息，又像金属碰撞。
他僵住了，心跳加快，额头冒汗。
墙后没人说话，也没脚步声，但那股压抑的气息越来越重。
他慢慢抽出右手，握紧口袋里的手机，手心全是汗。
然后，抬腿，准备翻过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墙后到底是谁？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