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趴在通风管里,膝盖压着生锈的铁缝,汗从额头流下来,滑进衣服。他不敢擦,右手小指已经没感觉了,像一块硬邦邦的冰,蹭在管子上发出“咔”的一声。
下面有人。
不是脚步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传来说话声。
“D-7清完了,没人。”
“信号呢?”
“断了。刚才那台废主机自己亮了一下,现在又黑了。”
“该死,被骗了。”
“别急,他跑不远。这地方就这几条路,出口都封了。”
叶青屏住呼吸,身子往暗处缩了缩。他记得插光纤时手抖了一下,接口没插紧——主机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三分钟混乱,爬五米,他成功拐进了这条支道。
风从右边吹来,带着铁锈和油味。他仔细听,左边也有风,更沉,像是从地底抽上来的闷气。
梦行视界还开着。
眼前有一层灰色的纹路,像老电视的雪花点。他盯着前面三岔口,左右两边都有情绪残留——左边是红色的块状痕迹,代表愤怒;右边是一条细紫线,频率1.3Hz,是悲伤。
有人在这哭过,或者逃命。
他咬牙,往右爬。
管道越来越窄,肩膀开始蹭到两边。爬了七八米,前面是个大弯,几乎九十度。他贴着外侧往前挪,左手撑地,右手下意识去扶——指尖刚碰到金属,整根小指突然发麻。
“嘶……”
他闷哼一声,硬把声音咽回去。
晶化的地方在发热,像有电流在里面来回冲。他低头看,手套破了,手指露在外面,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晶体,像树根扎进骨头。
没有触觉了。
刚才那一碰,他根本不知道用了多大力,全靠眼睛判断。要不是反应快,早就撞出声音了。
他停了几秒,等刺痛过去,继续往前爬。弯道尽头是段垂直向下的管道,两米长,内壁有维修用的铁钉,最上面两个已经松了。
他抬头看入口,又看下面。
跳下去会响。慢慢下,铁钉可能断。
他闭眼,掐了下左臂。
疼。
他还清醒。
梦行视界还能用,但每开一秒,脑子就越累。刚才他已经看到重影,眼角发黑,像被人打了一拳。
不能再开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41%,系统没更新,星图静止。情感能量397LE,差103点就能突破“梦中筑塔”。
差一点。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把手机收好,双手抓住管边,一条腿先下去,踩住第一颗铁钉。稳住,另一条腿跟上。
第三步,右脚落下。
“咔。”
钉子歪了。
他立刻压低身体,贴住管壁,左手死死抓住下一个钉头。右脚悬空晃了半秒,鞋底蹭着铁皮滑了一下,终于卡住另一颗钉。
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他不敢动,贴在管子上,等心跳慢下来。
半分钟后,他继续往下,每一步都用左脚先试,右脚轻放。到底时双脚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翻身滚进角落。
没人来。
只有远处风吹管道,发出呜呜声。
这里是个夹层,顶塌了一半,露出断裂的电缆架。红光从缝隙漏下来,照在一堆报废的配电箱上,像血渗进铁皮。
他靠着墙坐下,喘口气。
暂时安全。
至少没人看见他。
他抬起右手,借着红光看小指。晶化停了,大概到指根,再往上是正常皮肤。他用左手捏了捏,没感觉,像在摸一块冰。
“还能动。”他低声说,“就没停。”
他试着活动手指,关节能弯,但很迟钝。他用指尖碰鼻尖,反馈是“凉”,不是“冷”也不是“热”。温度也分不清了。
他把手塞进口袋。
现在不能想太多。想了也没用。他得记住位置——B区西侧,旧维护通道F4,靠近废弃泵房。从这儿有三条路能回居住区,但都会经过主巡检路线。
他不能回去。
家里有硬盘,导师留的数据,还有他备份的日志。一旦暴露,那些人不会只抓他,他们会翻遍每个角落。
他不能让他们得手。
他靠墙坐着,耳朵听着外面。风声、金属响声、远处滴水声。
没有脚步。
没有说话。
也许他们真去守出口了。
也许……
他忽然眯起眼。
空气不对。
不是味道,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他没开梦行视界,但余光扫过地面时,看到一丝极淡的紫色波纹,频率很熟——3.7Hz。
恐惧。
就在这个房间。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绷紧,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不是要开系统,是准备随时启动自保。
他闭眼,靠听觉判断。
没有呼吸。
没有移动。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幻觉。梦行视界没开,那是能力残留的感知,就像聋了也能感觉到震动。
这个地方出过事。
不止一次。
他慢慢转头,看向角落那堆翻倒的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了,底部有一片深色印子,不像油污,倒像是反复擦洗后留下的。
血?
他不动。
这种地方死个人,没人管。地下城每天都有失踪案,清洁工、流浪汉、技工……太多理由能解释一具尸体。
可如果是尸体留下的恐惧,为什么系统没提示?按理说,3.7Hz的情绪应该能被捕捉到,哪怕他没主动扫描。
除非……
东西已经不在了。
或者,被人处理了。
他想起清理队的话:“你吸的是饵。”
“别人丢的饵。”
他们不是来维持秩序的,是来收“货”的。像渔夫收网,等着鱼上钩。
他就是那条鱼。
可这里,是不是也有别人上过钩?
他盯着那片深色痕迹,忽然意识到——他来的路上,什么都没看到。没有涂鸦,没有工具,连烟头都没有。太干净了。像有人专门清理过。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破洞。
如果有监控,肯定装在高处。
他不动,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屏幕没亮,但他知道系统在待机。只要他愿意,一秒就能开启梦行视界。
但他不能开。
精神力只剩一半,爬管子时就开始头晕。再开一次,可能会直接失去意识,躺在这儿被人拖走。
他得靠自己。
他慢慢往铁架后面挪,缩进阴影里。左手撑地,右手护在胸前,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外面风声变了。
不再是呼啸,而是断断续续的“噗、噗”声,像有人在远处开关金属门。
他听了一会儿,判断方向——东侧,主通道。
有人在搜。
不是刚才那三个。
脚步更多,节奏一致,像是成队行动。
巡逻升级了。
他靠在铁架上,把腿收进来,蜷成一团。体温在下降,衣服湿了半边,贴在背上发冷。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晶化停了。
但谁知道能停多久。
他想起系统提示:每次用能力,都在消耗人性。梦行视界每分钟掉1%精神力,过度使用会导致现实感丧失,持续十二小时。
他现在差不多到极限了。
不开,他看不见敌人。
开,他可能直接倒下。
他闭眼,回想地下城地图。从这儿往南三十米,有个废弃蒸汽阀室,门是实心钢的,锁死了,但通风口能钻。再往前是排水渠,通向外围净化池,那里没人管。
他能活着出去。
只要他不再用能力。
只要他能忍住。
他睁开眼,看向手机。
屏幕黑着。
他没解锁,只是把它放在掌心,感受那点温热。
“嘿,这儿好像有动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他把手机紧紧攥住,手指发白,身体忍不住发抖,慢慢缩进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晶化的小指,那感觉,冷得像冰,硬得像石头,不像自己的身体。
他听见金属梯被踩响,第一双脚踏进了通道。叶青心跳加快,心想完了,难道这次真的逃不掉?可他心里又冒出一股狠劲,绝不认输。他咬紧牙,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脑子里飞快想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