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惨白的灯光落在沈逾安苍白脱力的脸上，他烧得眼尾泛着薄红，小腹还一阵阵抽痛，说话时气息微弱，攥着裴砚舟衣袖的手指轻轻发颤，声音裹着未散的哭腔，满是愧疚：
“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他垂落眼皮，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一副满心自责、生怕拖累对方的模样。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裴砚舟心口。
方才压在心底的怒意尽数散去，只剩下翻涌得几乎压不住的心疼。
他俯身坐到病床边，小心翼翼避开少年腰腹的淤伤，伸手轻轻抚上沈逾安滚烫的脸颊，指腹温柔擦去他眼角没干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所有严苛，只剩柔软。
“傻话。”
裴砚舟指尖微微发紧，眼底藏着清晰的酸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疼成这样，还在想着会不会麻烦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放缓动作，轻轻将少年揽进怀里，避开后背与腰侧的伤痕，只虚虚拢着他单薄的肩膀，温热的掌心一遍遍轻拍他发抖的后背安抚。
“早上你回家时脸色惨白，我只一心怪你犯错，下手罚你，半点没察觉你在校被人勒索欺负，独自扛了整整一天。
我只顾着立规矩，完全忽略了你藏在心底的害怕和疼。”
裴砚舟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自责，下巴轻轻抵在沈逾安发顶，“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麻烦，你受了委屈、身体难受，第一时间该依靠的人就是我。
以后不许自己硬扛，更不许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
沈逾安靠在他肩头，连日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小声埋在他衣襟里啜泣。
裴砚舟任由他靠着发泄，手掌始终稳稳护着他发烫的后背，眼底满是懊悔与心疼，暗暗打定主意，绝不会让那群欺负他的人再肆意妄为。
急诊室惨白的冷光落在沈逾安单薄的小臂上，他难受地往裴砚舟怀里缩，下意识抬起手臂想去擦眼泪，宽松的病号袖管顺势滑落半截，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细小划痕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爬满整条小臂，看得人心脏骤然一紧。
方才还满是心疼自责的裴砚舟，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方才轻柔搭在少年肩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混杂心疼、后怕与滔天怒火的情绪。
他克制着力道，一把轻轻攥住沈逾安布满伤痕的手腕，动作不敢重，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压抑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这是什么？沈逾安，你告诉我，胳膊上这些自残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逾安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想要收回手臂，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扯，头埋得极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在校被高年级学生堵着逼他买烟、抢走全部生活费，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长久的恐吓威胁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加上白日犯错挨了戒尺，满心委屈无处倾诉，这三年积攒下的压抑窒息，逼得他只能用划伤自己的极端方式消解痛苦。他不敢让裴砚舟看见，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堪、只会添麻烦。
“别躲。”
裴砚舟力道微收，没有放任他藏起伤痕，眼底翻着浓烈的怒意，可目光落在那些渗过陈旧血痂的细小划痕上，又泛起浓重的后怕，“在校被人逼买烟、抢钱、动手殴打，回家挨了罚，你心里难受为什么不跟我说？
反倒拿自己撒气，伤害自己？”
他胸腔剧烈起伏，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半是怒他不懂爱惜自己，一半是恨自己没能早点看穿少年藏得严实的痛苦，深埋心底的愧疚终于绷不住，轻声吐露：
“三年前我仓促外出处理家事，一走就是整整三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独自生活、独自上学。
从前我总守在你身边，可这三年，所有难过、委屈、欺辱，全是你一个人硬扛。”
怒火裹挟着浓烈的心疼堵在胸口，裴砚舟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生怕力道过重碰疼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痕，转而伸手小心翼翼捋起整条袖管，将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自残划痕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
沈逾安再也撑不住，眼泪大颗砸在裴砚舟手背上，哽咽得断断续续：
“我……我不敢说，我怕你嫌我没用，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给你添乱……你离开了三年，我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心里堵得喘不过气，只有疼的时候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听见这话，裴砚舟眼底的怒火掺上一层酸涩的红，他闭上眼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冰冷的怒意里裹满沉甸甸的懊悔。他俯身，避开少年腰腹、后背所有磕碰外伤，轻轻将人圈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他布满划痕的小臂外侧，不敢触碰伤口，只牢牢护住。
“添乱？在我这儿从来不存在。”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沉怒，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手臂完好的皮肤，语气沉得郑重，“当年是我考虑不周，一走三年，缺席了你最难熬的日子，没能替你挡住那些欺负你的人，更没能接住你无处安放的委屈，是我对不起你。别人欺负你，我会替你讨公道；
心里难受压抑，你只管全部讲给我听。无论发生什么，都轮不到你伤害自己来发泄。”
顿了顿，裴砚舟抬手轻轻捏住沈逾安的下巴，迫使哭到发抖的少年抬头看向自己，眼底心疼未散，却多了一层不容置喙的严肃：
“但你私自伤害自己这件事，错得彻底，等你烧退、身体养好，这顿罚，你逃不掉。”
沈逾安睫毛猛地一颤，泪水滚落得更凶，怯懦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嗫嚅：
“哥哥……我知道错了……”
“我罚你，不是为了苛责你。”
裴砚舟放软指尖的力道，眼底满是疲惫的心疼，“是要你牢牢记住，往后再难，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泄愤。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可你也要学会好好爱惜自己，别再让我看见这些自残的伤痕。”
沈逾安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放声落泪，三年独自隐忍的恐惧、孤单、伤痛，在此刻终于尽数宣泄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