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开了。
灯光很亮，白得刺眼。叶青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他刚才按的按钮还留着温度，现在手心全是汗。
他没进去。
他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闭上眼，再睁开。
梦行视界启动。
世界变了。地板上出现淡蓝色的线，像血管一样往电梯井里延伸。空气中飘着暗紫色的丝线，全都往通风口下面聚集，像是被吸进去一样。
他低头看右手小指。
那里有点发烫，不是疼，是一种提醒，好像在说：你看到的是真的。
“不是幻觉。”他低声说，“它真的在这里。”
他迈了一步。
走进去，背靠墙壁站着。手插进外套口袋，手机还在震，倒计时早就结束了，但他一直没关。
抬头看显示屏。
数字在跳。
14……13……12……
他盯着，一眨不眨。
每一声“滴答”都很准，声音清楚。第十二声落下时，空气里的紫丝突然抖了一下。
他知道要来了。
第十三声还没响，耳朵已经绷紧。
来了。
“滴答。”
这一声比平时慢半拍，像是从铁管里滚出来的。
整个电梯间一下子变成暗紫色。不是灯变了，是空气变了。叶青感觉胸口一沉，像有人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喘不过气。
正前方，通风口下面，影子出现了。
一个人形，没有脸，也没有轮廓，就是一团更黑的东西，安静地立在那里，空洞地看着他。
在梦行视界里，这东西由很多细密的纹路组成，核心频率是3.7Hz——和导师记录的一样。
“恐惧共振……真的能成形。”他喉咙动了动，“不是鬼，是人留下的‘伤’。”
他想起导师说过：“你看不见的，不一定没有。”
现在他看见了。
还不只是看见。
他还知道怎么碰。
他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摸那影子，而是对着空气，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
集中精神。
七情解码模块自动启动，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
目标锁定：高密度恐惧情绪体，频率匹配3.7Hz，结构稳定中等，可干预，建议建立共振连接，引导能量回收
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风险警告。
全靠他自己决定。
“要是错了……”他咬了下牙，“大不了再怕一次。”
他往前送了一点意识。
像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黑影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压迫感变强，脑袋像被铁圈勒住，耳朵嗡嗡响。他差点收回手，但还是撑住了。
“你不吃我。”他低声说，“你是被人留下的。”
话刚说完，那团黑又抖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有反应。
他继续推意识，模仿3.7Hz的节奏，轻轻震动，一下，停。一下，停。
三下之后，黑影边缘开始松动。
紫丝断裂，化成光点，顺着空气飞向他的掌心。
一股冰凉的东西钻进身体，冲上脑子。不是痛，也不是舒服，是一种“被填满”的感觉，像干了很久的河床突然有了水。
脑海里响起声音：
检测到高浓度恐惧能量，已收纳，当前情感能量储备从347升到397LE
数字跳了。
他差点笑出来。
“成了。”
黑影彻底散开，最后一缕紫光消失在天花板角落。电梯恢复原样，灯还是白的，墙还是金属的，什么裂缝、扭曲都没了。
显示屏跳到“B3”，门缓缓合上。
他没动。
直到门完全关紧，发出“咔”的一声，他才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你先怕了人，人才怕了你。”
他低头看手。
小指的晶化部分不烫了，颜色也没加深。精神有点累，像熬夜写完代码那样，有点钝，但还能撑。
退出梦行视界。
世界恢复正常。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手机收好，拉了拉衣领，转身走向楼梯出口。
脚步比来时稳。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之前死寂的楼层有了动静，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声音。城市的通风系统开始嗡嗡响，耳朵里的回声慢慢被盖过去。
他走到转角，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静静立着，编号清晰：E-12。
“E-12信号包……”他轻声说，“原来你不是错误日志，是求救信号。”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通道两边是旧防火门，铁皮掉漆，应急灯闪着红光。他经过监控探头，发现红灯是灭的，整条线路像是断了。
“谁切断的？”他皱眉。
没人回答。
他也没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整理数据，记下这次的能量吸收过程。397LE，离500差103。如果每个怪谈都能挖出一块“情绪残骸”，进度不会太慢。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前面就是主干道入口。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地铁轨道的铁锈味和人群的气息。
他刚迈出一步，前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穿灰色工装，胸前别着巡查证，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
“下班？”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叶青停下。
“嗯。”
“B区今晚封道检修，你走错路了。”
叶青看了眼指示牌，上面明明写着“通往D3主街”。
他没争辩。
“哦，那我绕一下。”
他转身要走另一条路。
那人却跨了一步，挡住他。
“等等。”
“你刚才，在E-12待了很久。”
“看到了什么？”
叶青没抬头。
手慢慢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
梦行视界还能再开一次，最多撑五分钟。
他盯着对方的鞋尖。
那是一双旧劳保鞋，鞋带系得整齐，可右脚第二孔那里，鞋带松了，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散。
看起来很正常。
可就在他盯着的时候，梦行视界的残余视觉突然闪了一下——
那鞋底边缘，浮出一条极淡的黑线，像是被腐蚀过，正在缓慢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