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我教你的巫术,怎么会没有反制的方法?”老祭司缓缓走近,干枯的手抚上周婷的脸,“你的身体,很年轻,很健康。我会好好用的。至于你的魂……奶奶会给你找个好去处,也许,就封进这座塔里,接我的班?”
“你……休想……”周婷咬牙切齿。
“由不得你。”老祭司的手按在周婷头顶,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
周婷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上翻,嘴里涌出白沫。
金岩想冲过去,但身体还软着,刚站起来就又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塔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是老魏。
他浑身是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手里握着刀,眼神凶狠得像头受伤的狼。
“老妖婆!放开她!”
老魏扑向老祭司。但老祭司头也不回,另一只手一挥,老魏就像被卡车撞到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塔壁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口血,挣扎了几下,没再动弹。
“老魏!”金岩嘶吼。
“别急……轮到你了……”老祭司转过头,看向金岩,“你的身体……也不错……虽然不如至亲契合……但……勉强能用……等我……占了小婷的身体……再慢慢……炮制你……”
她继续念咒。周婷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开始失去神采。
金岩趴在地上,左手撑地,掌心那个符文烫得几乎要烧穿手掌。他盯着地上的断魂刃,离他只有三米远。
三米。
平时两步就能跨过的距离,现在像天堑。
他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把刀爬去。
一厘米,两厘米……
手掌磨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血,但掌心的符文越来越烫,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老祭司的咒文声越来越急促,周婷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从她身体里抽出来。
还差一米。
金岩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和窒息的后遗症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不能停,停了,所有人都得死。
五十厘米。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断魂刃的刀柄。
是大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进来,断臂扭曲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那把刀。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对金岩咧了咧嘴,然后用力一甩——
断魂刃滑过地面,停在金岩手边。
“老金……”大刘吐出两个字,头一歪,没了声息。
“大刘!”金岩的眼睛红了。
他抓起断魂刃。刀很沉,青铜的刀柄冰凉,但刀刃上那些锈迹,在接触到金岩手中符文的红光时,突然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寒光凛冽的、刻满细小符文的刃身。
这把刀,在等他。
“没用的……”老祭司停下咒文,转过头,看着金岩手中的刀,眼神里有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嘲讽,“断魂刃……确实能伤我……但你以为……你能碰到我吗?”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金岩。
金岩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像被塞进了水泥里,连手指都动不了。
“看……这就是……力量……”老祭司微笑,“活着的时候……我只有……小把戏……但死了……一百三十年……吸收了这个山谷……所有的……怨气……和地脉……阴气……我现在……是……这儿的……神……”
她一步步走近。
“把刀……放下……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金岩死死盯着她,手指用力,指甲抠进刀柄的纹路里。
不。
不放。
就算死,也要捅她一刀。
老祭司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干枯的手伸向断魂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刀身的瞬间——
金岩左手的符文,突然炸开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那团红光猛地膨胀,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掌心爆开。炽热、纯净、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瞬间冲破了老祭司的禁锢。
“这是……什么……”老祭司惊恐地后退,她的魂体在红光照射下,像冰雪一样开始消融,冒出大量白烟。
金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手掌心滚烫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汹涌的、仿佛要喷发出来的力量。他举起左手,对准老祭司,红光如剑,刺穿了她虚无的身体。
“不——!”老祭司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剧烈扭曲,时而变成年轻女子,时而变成老妪,时而变成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的怪物。“这不可能……这是……奎米……大祭司的……破邪印……你怎么会有……”
金岩没时间思考。
他右手握紧断魂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老祭司胸口——那个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刺了过去。
刀身毫无阻碍地没入魂体。
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刺进冰冷粘稠的胶质里的感觉。
老祭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把没入至柄的青铜短刀,又抬起头,看着金岩,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最后定格成一个苍老的、惊愕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
金岩没有回答。
他手腕用力,将刀狠狠一拧。
老祭司的魂体,从胸口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然后,像被打碎的玻璃雕像一样,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爆炸轰鸣。
只是无声地碎裂,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渐渐暗淡,消失。
石塔里的幽绿光芒,瞬间熄灭。
地面上的血色图案,也迅速黯淡,化作普通的石头纹路。
缠着周婷的无形绳索消失了,她瘫软在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塔外的血雾,开始翻滚,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露出原本的、灰蒙蒙的天空和雨林景象。那诡异的歌声也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山谷。
结束了?
金岩握着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手掌心的红光已经消退,符文还在,但不再发烫,只是微微发热,像一个普通的胎记。
他看向四周。
老魏靠墙坐着,闭着眼,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大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小顾……小顾不在塔里,可能在塔外。
周婷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老祭司消散的地方,跪下来,伸手去摸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但什么也摸不到。
“奶奶……”她低声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金岩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她不是你奶奶。”他说,“只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恶鬼。”
“我知道。”周婷抹了把脸,但眼泪止不住,“可她……她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从小没有父母,是她把我养大。她教我识字,教我巫术,告诉我家族的使命……哪怕那是假的,但那是我全部的人生。”
金岩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被最亲的人欺骗、利用,甚至要被夺走身体,这种痛苦,外人无法理解。
“你手上的印记……”周婷看向金岩的左手,“那是奎米大祭司的‘破邪印’,只有历代大祭司的嫡系血脉,在生命危急时才会觉醒。你怎么会有?”
“我不知道。”金岩摇头,“我家祖上就是普通农民,没听说过什么奎米人。”
“也许你祖先里,有人娶了奎米祭司的后代,血脉流传下来了。”周婷低声说,“破邪印专克阴邪巫术,所以你能破她的禁锢,能用断魂刃伤她。这是天意……奶奶算计了一辈子,没算到这个。”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老魏和大刘身边,检查他们的状况。
“老魏还活着,伤很重,但能救。大刘……没呼吸了。”
金岩的心脏一紧。
他走过去,蹲在大刘身边。大刘趴着,脸侧向一边,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要抓住什么。
金岩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又一个人死了。
小雨,陆文远,大刘。
也许还有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