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婆罗修斯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谁……无辜？你……知道……第一个……开我……棺材……的……人……是谁吗？”
“是陆文远的爷爷。”
“对……”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金岩开始呼吸困难，“他……挖开……我的……墓……拿走……陪葬品……惊扰……我的……沉睡……从那……一刻起……诅咒……就……开始……了……他的……血脉……都……要……偿还……陆文远……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带……你们……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用……你们的……命……换……他自己……的命……”婆罗修斯冷笑，“他……研究……了……一辈子……找到……一个……方法……用……五个……特定……的……祭品……加一个……梦引之身……可以……把……诅咒……转移……到……别人……身上……他自己……就能……解脱……但……他……没算到……我会……提前……醒……”
金岩的脑子飞快转动。
陆文远的日记，周婷的话，婆罗修斯的话……碎片在拼凑。
陆文远被诅咒缠身，想找替死鬼解脱。他选中了金岩做“梦引之身”，选中了小雨、大刘、小顾、周婷做祭品。但周婷也有自己的目的——她是奎米后裔，想用仪式彻底平息婆罗修斯的怨恨，还清家族的债。
而婆罗修斯，利用了所有人的欲望和恐惧，布了一个更大的局。
她要复活。
真正地复活，离开这座困了她几百年的山谷。
“你……是……关键……”婆罗修斯的手指摩挲着金岩脖子上的血管，“梦引之身……的血……能让我……暂时……苏醒……但……要……完全……复活……需要……更多……需要……五个……祭品……的……生命力……和……一个……自愿……的……容器……”
“容器？”
“一个……活人……的……身体……”她的脸又凑近，几乎贴到金岩的嘴唇，“你……愿意……吗？把你的……身体……给我……我……让你……的……灵魂……安息……我……用你的……身体……离开……这里……我……保证……不杀……你的……朋友……”
“你会杀了他们。”金岩盯着她空洞的眼眶，“你这种怪物，不会放过任何人。”
“怪物？”婆罗修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曾经……也是……人……是……他们……把我……变成……这样……的……既然……你们……叫我……怪物……那我就……当……怪物……好了……”
她猛地收紧手指。
金岩的喉咙被死死掐住，空气彻底断绝。他拼命挣扎，但红光触手已经缠到了胸口，身体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儿，变成这怪物复活的养料？
不。
不能。
林薇还在家等他。他说过这次考察回来，就休假陪她去旅行，结婚三年，他陪她的时间太少太少。
还有老魏，大刘，小顾……他们信任他，跟着他走到这儿，他不能让他们死。
还有小雨，陆文远……他们的死，不能毫无意义。
一股滚烫的热流突然从胸口涌出。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东西。求生欲，混杂着不甘，混杂着保护什么人的执念，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金岩猛地睁大眼睛。
他左手的掌心，那个血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不是暗红，是鲜红，像燃烧的血。
“啊——！”婆罗修斯发出一声惨叫，掐着金岩脖子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她的手上冒起白烟，皮肤焦黑，发出皮肉烧焦的臭味。
缠着金岩的红光触手也剧烈颤抖，然后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金岩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符文不再只是印记，而是真的在发光，在皮肤下像心脏一样跳动。
“不可能……”婆罗修斯捂着手，连连后退，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恐，“血契……应该……是……我……控制你……为什么……你会……”
“因为这不是你的血契。”一个声音从塔外传来。
是周婷。
她又回来了，站在塔门口，手里拿着那把从石棺头部拔下来的青铜短刀——断魂刃。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谁的，眼神疲惫，但很坚定。
“你骗了我，奶奶。”周婷看着婆罗修斯，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告诉我，用五个祭品和一个梦引之身，就能平息你的怨恨，让你安息。但你不是想安息，你是想复活，想借别人的身体还阳。”
婆罗修斯——或者说，被周婷称为“奶奶”的那个存在——缓缓转过身。
“小婷……”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尖利的女声，而是一个苍老的、温和的、金岩从未听过的声音，“你……都……知道了……”
“李教授的笔记本，后半部分被你撕掉了，但我在他的遗物夹层里找到了残页。”周婷举起几片发黄的纸，“上面写得很清楚，你不是婆罗修斯，你是她的祭司，她的帮凶。当年用活人试验、毒杀族人的，不是你，是她。但你参与了，你帮她抓人，帮她配药，帮她隐瞒。事情败露后，她被抓到处死，而你……逃了。”
婆罗修斯——不，老祭司——沉默着。
“但你逃不掉良心的谴责，也逃不掉部落的追杀。”周婷继续说，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你逃进深山，孤独终老，死前立下誓言，要世世代代的子孙偿还你的罪孽。所以你留下了假的‘家族使命’，让后代以为我们是奎米后裔，背负着平息婆罗修斯怨魂的责任。其实根本没有诅咒，没有怨魂，只有你——你用巫术把自己的魂封在这座塔里，等待机会复活。而复活的方法，就是骗你的子孙，用无辜者的命来献祭。”
她看向金岩：“金队长手上的血契，不是婆罗修斯的诅咒，是你的巫术。你通过托梦，把他引到这儿，用他的血激活阵法，唤醒你。而五个祭品的生命力，能让你短暂恢复力量。最后，你需要一个至亲的身体——我的身体，来完成真正的复活。因为只有血脉相连，魂体才不会排斥。对吗，奶奶？”
老祭司——现在金岩终于能看清，那张脸在变化，从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慢慢变成一个老妪的容貌，干瘪，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透着疯狂。
“对。”老祭司开口，声音完全变成了苍老的女声，“我等了太久了，小婷。一百三十年，我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尸体腐烂，变成白骨。但我不能死，我不甘心。我当年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部落！那些老弱病残，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用他们的命换整个部落的健康，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可以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老祭司冷冷地说，“就像现在，我比你强，我就能用你的身体复活。小婷，你是我的血脉，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还给我，天经地义。”
“不。”周婷摇头，举起了断魂刃，“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而且，我不会让你再害人。”
她突然冲向老祭司。
但老祭司只是抬了抬手。
周婷的身体就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断魂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